恶魔源

【原创】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 9

在太空中独自流浪是什么样的?登上一艘被授予荣誉的国家太空船外出执行任务是一回事,孤身一人,了无羁绊的流浪是一回事。想想看,没人眯眼仰头朝冲出大气层的你挥手作别,你走后,也没人记得你的名字,你留给地球的不过是一道云层上的灼热划痕。你很快就死了,可能是在脱离母星引力的那十几分钟内飞船就解了体,你只好放开紧挽生命的手,漫无目的的在宇宙中漂浮,不上不下,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就这样漂浮在真空里····瞧着矮星塌缩,瞧着温润透明的地球遥遥在望,瞧着白炽的彗星从你眼前没头没脑的擦过,你还醒着,你喊,我还没死,救救我,可你的声音只有你的灵魂能听到,陪伴你们的除了尘埃,只有无边无尽的孤独。

那是伊娃能想到最糟糕的死法了,不像她所热衷的那些科幻电影里,主角统统都是虚假的出奇固执的可笑,他们不过生活在一个好结局的泡泡里才能出离的幸运。太假了,电影主角拯救世界的方式不过是一个吻,一个冲动愚蠢的决定,现实中你能‘吻’出什么奇迹呢?伊娃不懂自己怎么还会爱这样的电影,奇葩的虚伪,竟然一边嘲笑一边看的津津有味。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无可救药,实打实的未来摆在面前,她却嗤之以鼻,转身冲离了大气层,模仿那些主角,英雄似的驶向遥远的未知,结果呢,却落到独自漂浮在一片黑暗里。

奖杯里盛着的不是未来。

她的脸颊一阵温暖,那只断手又回到了她的噩梦中。十五岁时奖杯里不仅仅是一个alpha少女被许诺的前程,还盛着无数omega的血、肉、和泪。她数不清多少次想象那个omega最后怎么样了。他们幽会被撞破后,她被关进了严不透风的医院隔间里,听着墙壁另一边omega的惨叫,尽管当时他没被标记,但他们也没手下留情。她也曾无数次琢磨omega割礼发生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是什么样的,这时大脑中某些区域响起了警铃,阻止了她进一步思索。

没错,她大可以伸手,四指并拢,抓住奖杯的边缘搂到怀里。她的前程并没有被彻底毁坏,只要她真心改过,金光闪闪的明天仍在招手,她只要够努力,不逾矩,合时宜的奋斗,不久,就能得自己的房子,汽车,崭新的omega,omega怀里小小的接班人。她是一个alpha,她还有机会。

不,但是不了,伊娃朝怀中的奖杯低头看,omega的鲜血流到了她的眼睛里,她太年轻,还不懂得爱,她的手上就沾满了污血。她不禁偷偷庆幸自己的过去就像一张腐烂风化的渔网,幸好她不记得那个被行割礼的omega的名字长相。她可以对自己的记忆欺骗他的存在,即使这样不能减轻愧疚,她至少能假装旁若无事的走过每一条夜晚的街道,只是远远的听着暗影憧憧中怪物低声咆哮,至少每次想到那个omega她不会拿起一把镭射枪把自己脑袋轰烂。

她宁愿漂浮在黑暗里。



 

 

艾尔伯特把怀中人抱紧了一些,alpha睡着了的肌肉仍然是紧绷的,甚至微微皱着眉头,艾尔伯特一手揽住她,腾出一只手,碰碰雕塑般尖锐的眼眶,alpha睡得很熟,无动于衷。

抱着伊娃的感觉很奇怪,更让艾尔伯特奇怪的是一个强大的alpha在他怀里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一种渐渐充盈的饱胀感填满了他的下腹,他抿着嘴,差点发出喜悦的笑声。他反复回忆她的声音,她说:“没关系,没关系”,她说:“我会帮你的。”上次跟他这样说话的人是皮克斯,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时。

艾尔伯特搂着alpha坐了好一会,直到胳膊上传来丝丝凉意,他轻轻的把alpha抱了起来,伊娃的头软绵绵向后垂去,她的眉毛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终究是没醒。她比想象中的重,不过搬运她对艾尔伯特来说也没有那么难,长胳膊长腿耷拉下来,身躯在艾尔伯特臂弯里沉静呼吸。他把伊娃搬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凯文已经不在了,伊娃长长的身体一碰到床垫就蜷曲起来,艾尔伯特只好收起手,退出房间,悄悄关上门,回到楼梯转角坐着。

“喂。”

艾尔伯特抬头,不出所料是凯文,红色的头发散落在他赤裸的肩头,原本就白脸色苍白的发亮。他一手拿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伸到艾尔伯特面前,艾尔伯特接过抖了抖,是一件长袖T恤。

“不需要再来一个海滩男模了。”凯文干巴巴的说,口气一点不像在开玩笑。

艾尔伯特本来想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但瞄到凯文直勾勾的眼神还是作罢,他快手快脚的把皱的看不出形状的T恤展开套在身上,还在试图抚平腰腹周围的皱纹,便听到凯文不冷不热的声音:“第一次跟尸体打交道?嗯?感觉怎样?”

“还好。”艾尔伯特低声说。

“最好习惯一下,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的是,你要是闲的慌,不如琢磨下你今晚在哪里睡觉,先说好,酒吧里不行,后厨想也别想。”

艾尔伯特惊讶的望着他,凯文眼睛向下撇,一手往裤兜里摸,他摸到烟盒,抽出一根烟,颤颤巍巍的往嘴唇中间塞,他打了三次火都没点燃,打火机响了第四声,一股青烟从红发alpha鼻孔里犹豫不决的飘出来。

“至于伊娃,别打她的注意,你铁定觉得你自个儿是金贵的omega,谁都得来追逐你,争夺你,啧,”凯文向后退了两步,曲曲膝盖,看来本意是想学艾尔伯特一样坐在楼梯上,又觉得ao授受不亲,改为用光裸的后背抵着墙,楼道里贴的是褐底金线的墙纸,年久未换,十分肮脏,但凯文丝毫不介意似的。“伊娃不一样。我也是。总有那么些omega嘛,缠着,求着别人标记他,好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可想都别想!”他重复警告道,举着烟的那只手一把把肩上的头发拂开,露出切除手术丑陋的疤痕,艾尔伯特吓了一跳,眨眨眼,不由自主的凑近,试图在昏暗的楼梯灯光中看个清楚,凯文自豪的咧开嘴,吭哧吭哧笑起来:“标记omega的后果,宝贝儿。”

疤痕有艾尔伯特食指那么长,宛如一张扭曲的小嘴巴,上下布满潦草缝合的针脚,在白种人颜色分明的皮肤上像一道写在触目惊心的警告。

“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餐厅里的事儿。”他心不在焉用烟头比划了一下外面,一截烟灰落到艾尔伯特的脚上。“伊娃说你的芯片被移除过?哼,真洋气。我以为我得连你一起——咔嚓——不过,我也算帮你除掉了个人渣,我们扯平了。”

凯文大口的吸着烟,说完‘扯平了’便心满意足的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把烟屁股远远一掷,拔腿就要走。艾尔伯特猛地站起来,凯文警惕的瞪他:“干嘛?”

“我只想知道····伊娃说你们做过芯片破坏手术,是怎么做的?”他按耐不住的问。面前alpha往墙根退了两步,站直了脚跟,艾尔伯特一站起来,竟显得凯文有些矮。

“听过二十世纪治疗同性恋的方法吗,” 他心烦意乱的挥挥手,“道理不一样,效果差不多。”

“你们有后遗症吗?”

凯文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恶劣的哈哈大笑声,“后遗症?你把头顶贴上叉子往插座里捅一下试试,我说——还能说什么?有人好一点,有人坏一点,我没啥后遗症。”

“伊娃呢?”

他迎着艾尔伯特的视线,瞪视了他一会,手又放进了裤兜,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来,“伊娃坏一点。”

艾尔伯特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他舔舔嘴唇,赶紧换了一个话题,“他的车怎么办?”

‘他’指的是皮克斯,那辆闪闪发亮的汽车停在后门,不多时就会引来一群苍蝇,那里面有艾尔伯特的指纹,他的信息素,都是追踪他最好的线索。

“我叫查理开走了。”

艾尔伯特点点头,他虽然对这个‘查理’一无所知,却持有种盲目的乐观。他相信伊娃,相信艾米利亚,也相信这个素未谋面的查理。

“别紧张啦,”凯文大度的说,“到楼下去,来点酒。就算omega也能在酒吧里好好玩上一晚。让伊娃睡去。”

艾尔伯特笑了笑,放松了些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逃离了皮克斯的阴霾,许久以来他第一次听到希望的火花噼啪燃烧。凯文大步走下楼,震耳的音乐声混混响起,艾尔伯特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感到脚下的地板直发抖。

“Boy’s night, baby.”

笑容在他脸上扩大了,艾尔伯特挤进喧嚣的人群,几个年轻的乐手在台上又叫又跳,唱着不成逻辑的歌词,闪烁浮夸的灯光抽打着每个人的脸,让他们旋转的更疯狂,更快乐。

“我昨天杀了我妈妈,噢!干!我前天杀了我妈妈!”台上的人嘶喊道,一边捶打键盘。艾尔伯特被推来挤去,被迫随着乱哄哄的人群跳舞,有那么一瞬间他回想起他的大学时光,他们几个同学也会到这样的酒吧里玩耍,那感觉像是二十年前了,其实不过五年。艾尔伯特闭上眼,随着粗糙的音乐跳起舞来。此刻的他跟任何人都没什么不同,他扮演的是人群中一个可有可无的醉汉,所有人对他都一无所知,毫无芥蒂,也并不在意,这很好。


【原创】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 8

艾米利亚,姓氏不详,有着一张南美面孔,精致的脸蛋和花白的头发使她的年龄成了谜团。初次见面是在五年前的城郊,伊娃被几个人带来这间散发霉味的‘医院’,艾米利亚站在墙纸脱落的房间中央,灯光忽明忽暗,她两手各持一根黑黝黝的棒状物,准备往躺在病床上的那人脑袋两侧按,瞥见伊娃被押进来,一个字也懒得讲,随意的用下巴示意来客坐在一旁的塑料座椅上等着,转身投入到她的治疗中。

以上内容永远遗落在伊娃脑海里,不过后来伊娃当然想问作为一个医生她是否也给自己进行过这样的‘治疗’呢?或让别人代劳了?伊娃还是忍住没问。别问医生太多问题。——这是谁说过的至理名言。

“老规矩,月末来医院领信用点。”头发花白的女医生把反射冷光的医疗器械一件件收到手提箱里,用下牙缝这么说。她吐单词时总高昂着头,伊娃觉得她的嘴唇都不必张开,她只用牙齿就能说话。

曾经组成皮克斯的身体部件如今漂在四摄氏度的稳定液里,锁进艾米利亚的三个手提箱中,不多时它们将被换成散发钞票清香的信用点,再换成苹果,柠檬,柑橘,消失在伊娃的嘴唇间。生态循环就是如此。

艾米利亚整理着器械,微妙的抬了一下头,伊娃挪了挪身子,想挡住她的视线,可还是被她看到了,这老狐狸,艾尔伯特就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扶住门框,一副要进不进的样子。

Omega的器官能卖上好价钱,虽然销路比不上alpha的,但伊娃知道有门道的人什么都能倾销出去。

伊娃又往艾尔伯特方向横跨一步,保护意味已十分明显,医生冷笑一声,仿佛面对的是两个毫无威胁、无理取闹的小孩。

“别紧张,你倒是吓了我一跳呢,谁知道这老鼠洞里居然有个omega。”

“别多管闲事,艾米利亚。”伊娃皱着眉头说,她不怵她,医生只是个beta。“拿好你的份儿,管好你的事。”

“呦,呦,呦,”医生啪叽撕下橡胶手套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拖长了声音,:“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个真正的alpha。”

伊娃闭紧了嘴巴,拳头捏紧了又松开,她不怵她,也不敢惹她,她是他们中唯一精通销尸毁证的大夫,一般这类操作需要在医院,要在正规卫生的条件下完成,不然器官会感染,卖不了价钱,要不就留下一大堆残骸后患无穷。艾米利亚就不用这么麻烦,她提着手提箱串过暗街尾巷,收集一箱又一箱的漂亮器官,完事后清除其前主人留下的一切痕迹,融掉骨头,皮肉,毛发,中和血液,做的天衣无缝,哪儿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犯罪合伙人。何况理论上来讲,艾米利亚算是他们的接头人,上司。伊娃知道她手里一直握着不少武器,只是自从他们上一次接到过暗杀的命令过去了数月,伊娃怀疑艾米利亚现在到底是谁,究竟还是不是地下党一员,还是个心已黑透的人体贩子。

老狐狸饶有兴趣的来回扫视着他们,伊娃觉得她正用目光剥穿omega的皮肤,瞧进艾尔伯特珍珠一般的内脏里去。她手指缝直发痒。艾尔伯特也挺不自在,他向前踏一步又向后挪一下,强忍着不贸然举动,他悄悄挪到伊娃身后,用手指挨着伊娃牛仔裤带着体温的后腰,仿佛这样就能叫他勇敢点似的。

最终,医生还是转转眼珠,收起了她的手提箱,“得了,得了,我这就走。”她叫伊娃帮她搬两个箱子,说她的车就停在外面。与艾米莉亚擦肩而过时,伊娃本打算狠狠瞪她一眼,还是作罢了,她垂下眼捡起两个塞满皮克斯部件的皮箱,用暴力的方式把它们掼进艾米利亚的后备箱。

完事后,她往裤子上擦着手心,直直往回走,艾米利亚正提着最后一个箱子迎面冲过来,两人几乎行星撞地球的怼在一起,正在此时,艾米利亚忽然偏过头,嘴唇一动不动,悄声说:“年轻人,你闻起来像只绕着领地撒尿的狼,要是我是你我就会小心点,”她就在伊娃脸侧一厘米的地方,伊娃不愿扭头看她,因为就算她扭头,艾米利亚也不会,她看都不必看伊娃一眼,纯是用牙齿缝对着空气嘶嘶说话,“这儿没有你的地盘儿,将来或许你会有一片领地吧,鬼知道,但现在别让人闻到你的尿骚味儿,”手指上硬邦邦的戒指陷进肉里,伊娃咬着牙才没说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话,“我不想再给一个alpha切除腺体了。”

伊娃的心猛地冷了。

 “算是帮我个忙。要是你死了,当一个alpha,零件才更好卖。”医生眯起眼,很快从她身边走过,伊娃听到后备箱碰一声关闭的声音。

“祝你好运,alpha。”她故意加重最后一个单词,伊娃没回头,对着夜空虚情假意的大声喊:“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医生。”

轮胎远去的声音。

艾尔伯特靠坐在厨房金属桌子上,看到伊娃进来瞪大了眼睛。

“别问。”伊娃赶紧说,她两手撑起身体爬到艾尔伯特身边,疲惫不堪的扬起头闭上眼,她真累,要是现在让她解释艾米利亚是谁,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不如要了她的命。

艾尔伯特没说话,他伸出一只胳膊,姿势像是要搂住伊娃的肩,把她圈进怀里,但出于某种顾虑,还是放弃了。伊娃忽的睁开眼,望向艾尔伯特的眼睛,他的眼睛可真蓝啊,艾尔伯特比她高,仰视的角度让她更清楚惊叹艾尔伯特的帅气,他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帅,尽管她不记得多少人的长相,但艾尔伯特一定是最好的。她深吸一口气,omega甜香争先恐后涌入鼻腔,这味道让她联想到‘妈妈’,可笑的是她连‘妈妈’的面貌也记不清了。她推测——

伊娃深深呼吸着,头不由自主往一边歪,沉甸甸的落在omega又宽又厚的肩膀上。Omega肌肉一抖,那只期待许久的胳膊终于围了上来,小心翼翼的把伊娃牢牢抱进怀里。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吸我,”伊娃低声道,“你怕我伤害你。我不会的。永远不会。你要是不喜欢就别做,我不会强迫你。”

身边的肉体僵硬了片刻,只听见omega结结巴巴声音,在伊娃的耳朵里有些发闷,他说:“不···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的alpha,所以你不必做,别讨好我····也别讨好别人,行吗?”

Omega仍试图辩解什么,伊娃困得不行,看来今天晚上的演出必须取消了,叫弹贝斯的那个小伙子去唱吧,他叫什么····什么来着?omega嗡嗡的声音在他的胸膛里回响,隔着厚厚的胸脯伊娃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自顾自的说:“没关系,没关系的,我知道,我是这样的一个alpha,这样一个——”她吞了吞口水,把‘垃圾’两字吞进胃里,“没关系的,艾尔伯特,我会看着他们,没人欺负你。要是他们敢,我就杀——”她改口,“——揍他们。”

什么东西落在头顶,她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儿,原来是艾尔伯特在亲她短短的头发,“别——别,别这样。”她太困,懒得挥手推他,只用嘴巴一个劲儿的阻止,“没关系的,你不用——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帮你。因为——因为——”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毛病就是这样,说睡就睡,她的神经系统跟老年人一样。

“艾尔伯特······”她用气音喊,“艾尔伯特····”

她被包入omega的胸膛,像是被包入一圈富有弹性的棉被,对困倦如伊娃的人真是太温暖太舒适了,天堂也不过如此。朦胧之中她感到艾尔伯特还在轻轻吻她,没关系了,她含糊的想,今天就让我软弱一回吧,明天伊娃依旧是一条恶龙。

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她希望艾尔伯特先别离开,他自己一个人不行的,可他要怎么守着她沉睡的躯体呢?她沉睡的躯体要怎么保护他呢?

她放在身体两边的手臂无意识的垂了下去,就一会,就一会。

 “我马上就起来,艾尔伯特。”


【原创】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 7

他们在门口吵了起来,皮克斯和凯文,有钱的老头开着他的林肯来找他遗落店内的omega,他昨晚一定喝了不少,说不定磕了几毫升‘蓝精灵’,才会那样对自己的omega。第二天他就后悔了,一件人人愿意指染的财产不该放在这样一个充斥低端人口的地方,于是他在酒吧开业前敲开门,出来迎接他的是一头红发,阴阳怪气的凯文。皮克斯要求艾尔伯特必须马上呈现到他面前来,凯文装糊涂的问谁,皮克斯这时看到凯文脖子上的alpha腺体切除疤痕,告诉他这个娘娘腔照他说的做,他还有可能饶他一条低贱的狗命。这次凯文把口水吐到了皮克斯脸上,他们立刻动起手来,皮克斯连扇凯文几耳光,凯文没还手,只是一个劲儿的把混杂着血沫的口水往他脸上吐,直到皮克斯抬起脚踹到凯文裆部,叫红发alpha疼的弯下了腰。

“你还有鸡把?”皮克斯当时是这么说的,“为什么不跟你的腺体一起切掉?”他万万没想到,这竟成为了他的遗言,凯文直起腰给了他一个左勾拳,老头捂住脸连连后退,绊在桌子腿上,身子向后栽去,后脑勺磕在大理石吧台上,一命呜呼。

他不必自己动手的,伊娃想,他要是没死到这儿,活着赶回去了,死的一定会是凯文和自己。他可以叫来街上的巡警把他们打的吐血,然后把他们动弹不得的塞进后备箱,运到某个医院,有用的器官切下来,剩下的壳子送给医学院做标本。

幸好他死了。

被卖掉器官,贡献科学的人是他了,伊娃辛辣的想。抹掉吧台上最后一丝血迹,她不会跟艾尔伯特说,就在刚才,她取来厨房里的菜刀把皮克斯已经稀巴烂的后脑勺劈开,在一片脑浆中找到了那个芯片,丢进打蛋机里弄了个粉碎,芯片里的内容上传有48小时的延迟,所以近48小时内皮克斯的遭遇都成了秘密,现在只要处理一下艾尔伯特的芯片,就能彻底把皮克斯坟墓上的石板盖上了。

艾尔伯特,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时,伊娃感到一阵头痛,可能是老毛病,不过她的健忘症最近可是好多了,尤其是遇到艾尔伯特这十几个小时,她头脑无比清晰,甚至记起了自己十五岁谈恋爱的事儿。

只希望艾尔伯特不这么在意清醒的大脑吧,他马上就要失去了。她有点想呕吐,她幻想着把电路板被电到短路所需要的电流,那玩意儿流过艾尔伯特金色的脑袋是什么样的,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电的,于是只有幻想。

真恶心,真恶心,你跟皮克斯有什么不同,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他。

我是为了凯文,她为自己辩白到,我是为了·····我们不这样毫无意义的去死。

48小时一过,艾尔伯特的记忆被上传到网路,他们都将被曝光在惨烈的日光下蒸烤而死。伊娃可以忍受,但凯文不行,艾尔伯特也不行,而且说实话,伊娃并不想死,现在还不想,皮克斯这样的人还很多,最好把命留着,好干掉更多的垃圾。

伊娃走上楼,在楼梯口遇到了缩成一团的艾尔伯特,见到她,艾尔伯特眼圈又发红了,伊娃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芯片的事。

“凯文呢?”

“在,在里面。”他小声说。

伊娃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努力思考着语言:“艾尔伯特——你知道我和凯文的芯片都是无法读取的,这你知道吗?”

艾尔伯特睁大了眼睛,伊娃不等他回答,她的目的不是要给他讲他们这些流落底层的alpha的悲惨故事。于是她接着说:“皮克斯的死亡过程,只有在你的芯片里有备份,除此之外,他在这个世界上干净了,我想——我们必须破坏你的芯片,否则这事儿没这么容易。”

她心虚的看看艾尔伯特,楼道里光线昏暗,只觉omega神情惊悚,细节无法判断。

“就像我和凯文,还有查理做过的手术一样,别怕,很快,也不是很痛,只是有一些后遗症,影响不大。”

“你必须做。”

“你必须做,否则我们都会死,我和凯文会死,你····你被送进什么omega机构,直到再分派到申请人家里,你也不想·····对吧。”

“你还在听吗?”

“艾尔伯特!”

Omega僵硬的转过头,他们四目相接,伊娃第一次在这个omega面前发憷,他蓝到透明的眼睛里盛着巨大的、难以倾吐的悲哀。他要说什么了,伊娃知道,他要告诉我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伊娃,”艾尔伯特悄声念着她的名字,“我的芯片被移除过了。”

伊娃花了十秒钟接受这个消息。

“不可能。”一个类似本能的回应。“要是你做了那个手术,你就变了。”

“变?变成什么样?”

“反正不是你现在这样。”要么像凯文那样日复一日沉浸在酒精和毒品中,要么像自己,一个身患阿兹海默症的年轻女孩。“谁,谁给你做的手术?”

“我大学毕业那年,我的导师给我做的。”

大学?导师?他在说什么呀?

“我主修文学专业,但我的导师,不仅是文学院院长,还是个神经外科专家,她问我愿不愿意去除芯片,我说好。伊娃······我没有什么后遗症,从来没有。”

“你······”她有一万个问题,一万个。而她脑子一片混乱,杂七杂八的画面晃动着,光怪陆离。

憋了半天,她问:“你是怎么逃脱搜查和管制的?”

“我没有。”omega的眼神哀伤的垂了下去,眼睫毛的阴影不断颤动,“他们发现后,取消了我的学籍,要把我强制送到收编所,但皮克斯先生看上了我,他是我父亲的上司——”

“然后我就是他的····他的·····”他含混的说,“直到今天。”

艾尔伯特是个没有芯片的omega,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自己这类alpha更自由,而他竟毫不自知,或并不在意。

“那棒极了,手术也不用做了。”伊娃听到自己酸酸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你只要别说出去。”

艾尔伯特还是一副担心的口吻,“还是有很多不借助芯片就能破案的手段——”

“他们有个屁。”

出身良好的omega瞪大了双眼,似乎被这粗言粗语吓到了。

“我们有艾米利亚,一个出色的医生,我敢说不比你那导师差,她就在楼下,而老头皮克斯这会儿已经消失了,不存在了,他没来过这儿,人们永远不会找到他了,就这样。”伊娃忽然握住omega的下巴,钉进他泪盈盈的眼睛里,“我要你保证不说出去。”

艾尔伯特嘴唇发抖,“我保证,我保证。”

“好。”伊娃放开他,闻到omega颈子上的性腺味道,忽然意识到他们的距离有多近,而自己能被omega信息素这样影响,说明omega肯定早已被自己的信息素震慑的动弹不得。妈的,自己都在想什么!

“我去看看凯文怎么样了。”她找借口想逃,omega宽厚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

“别走。”他哀求道。

你不应该这样低三下四的,谁都别求,伊娃想告诉他,他跟他们一样自由,平等,不隶属任何人,任何规则。他甚至比他们更好,他更善良,更完美,但伊娃没说,许多事情她都只能保持缄默,有时这种沉默是为了突显她的凶狠,有时只是为了谨慎考虑。她不能告诉艾尔伯特,他的善良和完美,成为别人侵害他,强迫他的便利。她不能说: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必须变得可恶才能生存。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变得可恶,好守护这份遥远的善良,只为内心明白未来不是毫无希望,人性不是无可救药。而可恶和邪恶间的准绳那么薄弱,伊娃也记不清自己越过几次雷池了,艾尔伯特这颗璀璨的星球照的她如同宇宙间一片尘埃,黯然褪色,但只要能让她看着他,看着他,看着这颗梦幻的星球,她宁愿褪色,宁愿漂浮,只要他还在那里,只要他远远地发光就行。

伊娃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也变得这么低三下四了。


【原创】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 6

 

不是每个人都读过《呼啸山庄》,许多人都没上过大学,艾尔伯特难以向人描述伊娃的味道,广袤荒原上摧枯拉朽的东风,被雨点浸润过甜腥的泥土,阴沉沉的,预示着大事发生的乌云。那就是伊娃。她不单是东风,也不单是泥土或乌云,她是这一切的结合体,一种氛围,一个预感。

阴沉的alpha向下看着他,他发着抖,伸手抹去脸上的脏东西,刚才拉开伊娃裤链的行为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可对于他的伺候,alpha不是应该享受吗?跟皮克斯在一起的日子教会他怎么取悦alpha,什么时候做什么,皮克斯一坐下,他就跪下,皮克斯抽出皮带,他就连忙双手摊开趴在床上,有时自己的手腕会被绑起来,不过往好的方面想,他也可能只单纯的操他一顿,总之,对alpha的每一个表示做出及时反应会让自己好受的多。

很久之前,他一度反抗过这些,更早以前,他还是学校里性别协会的成员,专为保护omega权益所立。现在想来只觉好笑,不过是几个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愣头青自导自演的滑稽戏,那几场革命失败后,阶级加剧分化,戒律更加严格,合情合理,人们都这么说,他们也都接受,都认同,因为没有严苛的法律就没有秩序,没人牺牲就没有未来。omega只不过是跟‘自由’‘平等’一起被献祭的牺牲品之一罢了。

但伊娃看起来并不受用,她下巴咬的死紧,两腮上的肌肉出现明显的轮廓,总显狠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清楚。艾尔伯特怕她会忽然出手,把自己打成一坨烂泥,他的心噗噗跳起来,想到小巷里被揍断牙的小混混,他蜷着肩膀把自己缩小,仿佛这样就能从alpha的眼皮下消失,可他依旧是那么大一块,在逼仄的空间里那么的刺眼。他只求自己卑下的姿势能唤起alpha的同情心。

细长的,戴戒指的手指按住他的头顶,把他往后推,一种轻柔到不详的力度,艾尔伯特配合的向后仰,接着那手放开了,转而拉住滑到膝盖的牛仔裤提起来,拉好拉链,她的食指轻微颤抖。艾尔伯特注意到那些手指上有着许多伤痕,基本掩盖在宽宽的戒指下,但有些,露在手背和手腕上的,凸起疤痕十分可怕。

她穿好裤子,跨过自己径直走开,她两步跨到房间另一端,按了一个开关,头顶的扇叶哼哼唧唧转了起来,alpha的气味冲淡了。她脸冲着墙上的海报,一动不动,艾尔伯特只能看到她穿着短袖衬衫的背,她的脸跟墙挨得那么近,像是在用鼻子闻海报上的星际飞船。过了好一会,她才说:“你不能呆在这儿。”

艾尔伯特连忙爬起来,又抹了一把脸,结结巴巴的说:“是的,我,我马上走,对不起。”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能是内心某角落认为他刚刚的伺候玷污了这个alpha。

伊娃发出一声闷里闷气的嗯,又不说话了,这气氛真难熬。

等到空气中情动的气味散去,伊娃才转过身,带艾尔伯特离开房间,他跟着伊娃来到酒吧后厨,窗外夕阳发红,一个裸着上身,一头长发的男人正蹲在凳子上削土豆,嘴里衔着烟,是昨晚在酒吧喝醉的那个alpha,自己穿着的裤子还是他的呢。

男人看见他们,嘴里的烟动了一下,又垂眼削他的土豆。

伊娃坐到厨台上,伸手从一边的袋子里摸出一只苹果,卡在牙齿间。

“你不忙了?”

伊娃咔嚓咬下一块。说不忙。

“查理还是得做手术,他那条胳膊不能要了。”

“什么?谁说的?”

“诊所的医生呗,不过你猜怎么着,义肢收费标准也变了,我们本来想着买一条钛合金智能手臂,现在只能凑合用老式合金假肢了,不过也不影响工作,就是清洗麻烦了点。”

“安全吗?”伊娃严肃的问。

“安全?智能义肢才不安全,神经衔合手术风险太大,我可不想让查理冒这个险。万一他以后想打个手枪,却发现自己胳膊不听使唤,把宝贝玩意儿掰断了怎么办。”说着,长发alpha猥琐的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却直直看着站在门口的艾尔伯特,他在挑衅。

伊娃还在琢磨义肢的事,没注意到门口两个男人之间的眼神较量。长发alpha继续削了会土豆,忽然开口:“他怎么办?”

“谁?”伊娃没反映过来。

“活祖宗。”凯文没点燃的烟头点了点艾尔伯特。

伊娃看向艾尔伯特,艾尔伯特也看着她,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出青色的底色,沉晦如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芒。

“皮克斯来接他走。”

“什么时候?”

“今晚吧,我不知道。”伊娃不耐烦的回应,咔嚓咔嚓咬着苹果,艾尔伯特不知道,伊娃想尽快结束关于他的这个话题,有一方面是她不喜欢当着人的面用第三人称讨论那人,取代了那人以‘你’来开始一段对话的权利,另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可再好不过了。”凯文嘴上说着,狠狠剜了艾尔伯特一眼。

“可不是。”伊娃敷衍的回答。这时他们听到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来自酒吧大厅的侧门,艾尔伯特额头上青筋一跳,双手紧张的绞在一起。伊娃赶忙说:“可能是柠檬到货了。”说着她把残缺的苹果搁在一旁,跳下厨台,打算去开门。凯文离门口更近,他听到第一声敲门就站起来了,“你坐着吧。”他这样说,把门在身后关上。

伊娃盯了他的背影一秒钟,像是要对凯文喊什么。她飞快瞥了一眼艾尔伯特,又爬到厨台上,摸出第二只苹果丢给艾尔伯特,苹果在空中划出缓慢的抛物线,直直撞上他胸口,他手脚并用,笨拙的稳住咕噜噜乱滚的果子,等他把苹果牢牢拿在手里,用目光搜索伊娃时,她又不看他了。青红交接的苹果咬起来十分悦耳,果皮上蒙着丝缕微不可闻的alpha信息素,当酸甜的果肉在他舌尖上炸开,艾尔伯特仿佛真正尝到了荒原上暴风雨的滋味。

他还没来得及咬下第二口,酒吧里就出事儿了。

咚的一声巨响,伊娃踩了弹簧一样蹦起来,她推开杵在门口的艾尔伯特,一把把门推开,艾尔伯特想去拉她的手,但忍住了,还是紧紧跟在她身后。

表面上看起来无事发生,酒吧还是那个老样子,有些凌乱,有些倾颓,舒展的电线和蠢蠢欲动的荧光灯暗示着即将要发生的狂欢。唯一不对劲的是那个红色长发的alpha,他垂头站在一侧的过道里,好像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凯文?”伊娃冲他叫道,他聋了一样无动于衷,伊娃又喊了他一次,慢慢走向他,后来艾尔伯特才能理解,伊娃为什么要小心翼翼的对另一个alpha,凯文有时会伤害自己,有时迷失在‘蓝妖精’的药效中不可自拔。但这一次,他并没有,伊娃走近他,看清地上的东西后,身体两侧的拳头握紧了。

艾尔伯特走上前来,咬住了手指才没尖叫出声。

地上的是皮克斯,血在他头颈的位置积成一个小洼,灰色的眼睛瞪的浑圆,一只胳膊举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其实早已断了气。他不再是那个有权肆意凌辱他,高高在上的皮克斯先生了,只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各种各样的感觉爆炸般流过艾尔伯特,欣喜,恐惧,空洞,快意,他的枷锁脱落了,他又走进了另一个牢笼,从此之后他该怎么办呢?omega不准拥有私人财产,没有家的omega大部分去了omega收编所,大着肚子生下一个个人工授精的胎儿,无姓之人,不能抱哪怕一下自己的孩子,更糟的也有,沦为街头的廉价娼妓,在暴力与贫困中潦倒一生。他该怎么办呢?他应该现在就走出去找一家收编所吗?这样或许还能免除被接踵而至的警【】察强】暴的命运······

他还在胡思乱想,伊娃已经行动起来了,她扯过盖在吧台上的防尘布,丢在皮克斯身上,卷饼一样把他卷进去,血污弄脏了她光着的,伤痕累累的脚,她用力抬起卷饼的一端,眼睛越过木头似的凯文看着艾尔伯特。

“帮把手怎么样。”

不是一句请求,是一个命令,艾尔伯特浑身抖得像筛糠,还是不得不伸出两只手,抓住包着皮克斯皮鞋的那一端布料,顺着伊娃指引往上抬。

“就这样,抬到后面去。”

后面是哪面,他不知道,他眼前朦朦胧胧的,鼻子里闻到死去alpha肮脏刺鼻的味道,伊娃就在另一侧,她的味道也散发出来了,此刻闻到伊娃他只想哭,他说不清,他只是害怕,害怕再也闻不到暴风雨的奇香。

伊娃一面平衡着自己一面朝看着身后的路,她的后背顶开厨房门,一路把尸体拖到大冰柜前,她先是直起腰来喘息片刻,接着又抓住皮克斯尸体,棕色的瞳仁一闪一闪,“准备好了?一。二。三。”

他们使劲把皮克斯抬高丢进冰柜,艾尔伯特的老主人跌落到陈旧的三文鱼上,伊娃看都没多看一眼,啪的合上盖子,“听着,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门了,我们分配一下工作怎么样,你把凯文带回我的房间——”艾尔伯特吸了一下鼻子,眼圈还是红的,他手指失血,竭力去抓伊娃的手,这没道理,艾尔伯特比伊娃壮得多,搬运重物根本费不了什么力气,但他的手就冰冷发麻,伊娃依旧是那么暖和。“——我去把地板擦干净。”她低头看着艾尔伯特绝望的,攀着她的手,宛如岸边即将溺死之人抓住一根苇草。犹豫片刻,她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放在唇边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又猛地的把手抽出来,藏到腋下,一脸心烦意乱,像是对自己不可控制的亲昵行为羞愧难当。

“要是你说出去,艾尔伯特,你也躺进去,明白了吗?”她故意恶狠狠的威胁道。

“我···我该怎么办·····他们会杀了我们的·····”艾尔伯特眼泪终于流出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小声嗫嚅:“伊娃······”

“不会的。”alpha斩钉截铁的说。“什么都不会发生,现在我只要你去外面,把凯文带到我的房间里去,他不会反抗,你能做到吗?”

他还能怎么办?他只有点点头,回到那摊血泊旁,扶住神游天外的凯文,把他往楼上拖,好在他还算配合,艾尔伯特把他安置在伊娃的床垫上,逃也似的想回到伊娃身边,长发alpha不发一语,目光透过墙壁望着很远的地方。



【原创】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 4

这是艾尔伯特五年来睡得第一个好觉,他被头顶一声粗暴地撕扯窗帘声从梦中拉醒,暖洋洋的日光照在眼皮上,他习惯性的缩起肩膀,但这一次没人打他,也没有恶劣、不怀好意的推搡,拉开窗帘的那个人似乎对他毫无兴致,艾尔伯特眯起眼看过去时那人早已远远走开了。

他坐起身,两只胳膊悄悄藏在夹克下面,那件夹克被他的体温燃烧了一夜,仍十分温暖,温暖到艾尔伯特甚至试图把两只手通过袖筒,可是不行,这明显是件姑娘的衣服,他胸膛又宽又壮,胳膊也比袖筒粗了一圈,他可不想把这么一件做工精美的夹克给撑爆,更何况——

拉开窗帘的人坐在吧台里面的一张高脚凳上,用一张脏兮兮的抹布擦拭酒瓶上的灰尘,艾尔伯特张望了一下,偌大的酒吧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墙上的钟表显示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分针刚过了整点不到五分钟,当然,酒吧到晚上六点才开始营业,不过那个alpha已经开始准备了,只是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她随意的拂过瓶子表面,又重重把酒瓶丢回吧台,看起来要价昂贵的瓶子发出危险的叮当声。

或许是因为这件夹克,艾尔伯特脸有些发红,他必须尽快还给她。

“你····你好?”

吧台边的alpha抬起头,一瞬间她看起来波澜不惊又心神不宁,一个人怎么会同时显出两种相反的神情?或许这就是他们说的女人的眼睛都是藏满秘密的大海,永远看不透,艾尔伯特想,他小心翼翼的把夹克叠好放在两人中间的一张高脚凳上,直起腰,后退了几步。

“谢谢你,昨晚上········”

“经常发生吗?”alpha忽然开口,她眼睛仍盯着五彩斑斓的玻璃瓶,并没抬头看艾尔伯特一眼。

“什么?”

“昨晚的那种事,是不是经常发生。”

艾尔伯特看着脚下的地板,一阵混杂着酸涩,愤怒和痛苦的感觉蹿过眉心,这感觉闪电般来到他的下半张脸,使他咬紧了牙根。

“不是的,”他听见自己轻声说,“皮克斯先生是很好的人,只不过——”这时他听见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蔑的‘哼’,他无暇顾及,自顾自的说下去:“都是我不好。”

Alpha歌手肩膀似乎一下子颓唐了,她继续恶狠狠的擦着瓶子,想把玻璃磨出一个洞。

“好。”她说,“那皮克斯先生什么时候来接你?”

艾尔伯特忽然之间不想再坐下了,他想找到一扇门,推开,走出去,虽然他还不熟悉门在哪里,他只想离开这个沉闷,风雨欲满楼的酒吧,对了,那就是那个alpha的味道,暴风雨前的泥草地。

“快了。”他口干舌燥的说,每次撒谎,或被迫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时,他都会感到干渴,“我能喝点水吗?”

Alpha瞪着他,似乎在看一只奇异的珍兽,她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接了满满一杯水,放在桌面上。艾尔伯特犹豫了一下,不知怎的,可能是那个alpha富有侵略性的气味。

只见alpha露出嘲讽的笑容,冷酷的说:“怎么,要我给你插上小伞吗?”她的食指抵住杯子边缘,往自己这边推了推。

艾尔伯特飞快走上前,抓起杯子喝了个干净,他的心跳的砰砰响,这个距离太近了,像是直接伸手触摸带雷电的乌云,他从没见过这样的alpha,更别提这样的姑娘——

他更渴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艾尔伯特两手握住杯子,放回桌面。

“伊娃。”Alpha把一张高脚凳踢向他,凳子吱扭扭旋转片刻,正好在他膝前停住,他坐下,这一天第一次有胆量直视进救他一命的alpha眼睛里。那是一双深棕色的大眼睛,眼眶很深,所以总显出一副轻蔑的神态,她的头发很短,几乎没不过手指,短短的发茬是暗金色的,后脑勺的纹身蔓延到耳朵上面,像爬山虎的枝桠。“我倒是惊讶你居然不认识我。来这儿的每个人都认识我,至少知道我是谁。”伊娃耸耸肩,“不过,你不算是自愿来这里的。有情可原。”

“你的歌,很好听。”艾尔伯特结结巴巴的说,他想了解面前这个alpha,真的,但他明显对大部分人知晓的消息一无所知,真叫人着急。

伊娃局促的裂开嘴,似乎是想笑,她看起来跟艾尔伯特一样尴尬,‘好听’不是她想听到的评价。忽然间她开口问,“我们午饭吃什么?”

“午饭?”

“只有汉堡。”

“那你还问——”

“纯粹出于礼貌。”

艾尔伯特笑了,汉堡,他喜欢吃汉堡,大学里他们都笑话他的品味,但他从没放弃过对高热量速食的热爱。

“汉堡很棒。”他回答。

伊娃点点头,脸上不露痕迹,但艾尔伯特知道她在微笑,他能从空气中的气味闻出来,一阵微风吹过那片草地,远处树木的墨绿色叶子窸窣作响。她转身走进厨房,很快就炸好牛肉和培根,她端着面包、芝士,以及切好的生菜和西红柿出来,当着他的面做起了汉堡,她瘦长的手指飞快的把一片片原料整齐的摞在一起,快的眼花缭乱。

“我以为你不用干这些的。”

“哈?”

“我以为你是大明星。”

“大明星也要工作,艾尔伯特。”

他接过汉堡的手惊讶的停在了空中,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听起来那么轻巧,令人受宠若惊。

“我没用洋葱,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再去切。”

“噢,不了,我讨厌洋葱。”

伊娃撑在桌子上的手指动了一下,“我也是。”

一边来说这就是人们相视而笑的时刻,但对面这个年轻高挑的alpha似乎并没有笑的能力,阳光很柔软,暴风雨暂时停歇了脚步,alpha重新坐在高脚凳上,背挺得笔直。艾尔伯特想把鼻子探入那块乌云,去吮吸,去闻那雨的气味。

“今晚你还会表演吗?”

“嗯。”伊娃咽了一口汉堡,含混的说,“今晚有新歌。”

“多希望我也能听到。”

alpha沉默了,这让艾尔伯特心里也不舒服,但从好的一方面想,今晚不多时皮克斯就会带他回家,一切都会回归正轨,尽管他会被扇耳光,被用皮带抽,像一条母狗一样被强暴,但一切都会好起来。比跟一个暴风雨气味的alpha在昏暗的酒吧里一起啃汉堡好得多,好得多。

艾尔伯特感到口渴的要命。


【铠】【王者荣耀】三个昼夜3下 (完结)

铠一直是我很喜欢的人物,他身上的复杂性和挣扎正像圣经中那种受难者,被信仰抛弃,不得不伤害所爱之人,在世间浑浑噩噩的流浪。所以三个昼夜也是关于铠个人描写为主,对于一个爱情故事来说,结局可能不太圆满,可能下一篇会写比较多cp向吧。这个更像是铠的故事——不断找回迷失的自己一个过程。

希望铠哥不再迷失,或是能跨越心里的罪拥抱爱,留下来,而不是离开这里。

也希望读到这篇文的每位读者,以上。



【原创】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1

摇滚歌手地下叛军x笼中鸟,扶她攻

女a男o黄色三俗,注意避雷

反乌托邦科幻。

留个稿,以免哪天作者忽然暴毙

 

伊娃有两个身份:平时,她是留着平头,两鬓刺满纹身的“垃圾飞船”乐团主唱,一时兴起就砸坏价格几千戈的吉他。暗地里,她是反叛军一员,不仅收集情报,还干过收割过人头的勾当。她的歌深入人心,没人不爱她的音乐,即使如今已经是新时代了,伊娃这种人被政府划为不安定分子,那些举办在地下酒吧的音乐会仍是场场爆满,甚至一些政府高官也不惜隐瞒身份,挤进人群,只为了听到伊娃的声音。伊娃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女皇,她行走在疯狂的人群中,每声尖叫都是为她,有些人激动地晕倒在她脚下,而她所做的不过是拨拨琴弦,敲敲鼓点,正如从前别人在自由世界里所做的一样,没有什么不同的,所有事情几乎一般无二,如果不是脑袋里那个小小的芯片,她几乎可以宣布自己已经站上人生顶峰,不用再做什么了。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

一开始他们发明了电子货币,为了促进流通,他们强行关闭了银行,向市民推销一种插在手腕上的计费芯片,开始的几个月使用芯片的用户都可以享受到打折,接着,他们推出了一系列芯片的附带用处,实时通话,定位,游戏,导航,社交,在线约炮,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欣然接受,因为这玩意免费且实用,原本需要花钱才能享受的服务应有尽有。至于把芯片从手腕挪到大脑嘛,还是花费了一段时间劝说,诱导,胁迫,恐吓,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做到了,纳米机器人从一个细如针尖的枪口射出,钻进人的脑干和海马体之间,并在那里落户安家。

然后,一切都改变了。

原来那纳米芯片不仅仅可以让你享受打折,还牢牢掌握住了你的神经系统,有时它会推荐给你一些你只是在脑子里想想的东西,这还不算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一些人入狱了,因为他们拒绝被植入芯片,警察开始通过芯片提供的人类记忆追寻罪犯,隐私不再属于个人。有人开始反抗,一开始是小规模的游行,集会,惨遭镇压后消失匿迹了一段时间,接着一场大规模的叛乱开始了,多么奇怪,人可以为百分之几的折扣而献出自己大脑的掌控权,也可以为夺回那点权利献出生命。

许多人死了,从那之后每个新增的植入装置都有了新功能:能在颅内引发一场轻微的爆炸,做不到杀死植入者,只能摧毁最近的脑干,海马体,以及部分皮质层。你会瘫痪,失忆,却能残存部分意识,在政府为这类人准备的特殊医院苟活。

伊娃恰巧是第一批被植入这种瘫痪芯片的新生儿,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不记事,还只是个小alpha,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带她到街角那家诊所,医生微笑着在她面前扭开屏幕,让她看小狗安琪拉,他们拿一只激光笔,剃掉了她后脑勺的一块头发,她那胆小,慈祥,总是穿着褐色毛呢外衣的妈妈拉住她的手,在她旁边蹲下身,说:你是妈妈的小宝贝。两个医生扶住她的脑袋,接着后脑就挨了一枪,如今那块疤已经被一条扭着身子的巨龙纹身覆盖,伊娃也不记得那事了。

谁也没想到,正是因为那件事,伊娃不再是妈妈的小宝贝,伊娃变成了一条扭曲,愤怒的巨龙。她的心被怒火所腐蚀,一到十六岁,她便与家庭断绝了关系,独自来到遥远城市的一家地下酒吧,遇见当时正在游说边缘人进入叛军的组织,她报了名,他们给她买了新吉他,把两根电线贴在她太阳穴两边,把她的脑子给电了个透。“为了破坏芯片读取海马体的功能”他们是这么说的,但对远程操纵的引爆却无计可施。当时的伊娃愤怒到足够对死亡嗤之以鼻,她不在乎这个,只要没人能看进她的脑子,偷她的记忆,或是趁她在跟隔壁的omega嬉闹着互相摸索着身体时忽然闯进来,把两个年轻情侣生生撕开。

她也不在乎这么做不仅破坏了芯片,也毁掉了她海马体的一部分,伊娃永远无法拥有长期记忆了,她记得最久远的事是两年前,一个喝醉了的beta在酒吧打架,挑衅酒保查理,查理是个长着鼓囊囊的肱二头肌的alpha,听到男人粗鄙的脏话后他先是放下手中的一瓶酒,模样镇定,绕过吧台,他一手捏住beta的后裤腰,一手捉住他的后领子,像个举重选手举哑铃一样把他高高举过人群,那家伙四肢摆动着,小鸡一样,最好笑的是那男人嘴里还骂着,人群早已笑成一片,伊娃也忍不住暂停了表演,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那男人被丢出去的时候一定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伊娃猜想他落地的时候一定很痛。

不过,具体的细节她记不清了,她记得的永远只是声音,色块,模糊晃动的身影,还有自己的情绪,开心,疯狂,疲劳,睡眠。

还好她还有音乐,她永远不会忘掉这个,音乐是组成她细胞的基因链,只有她死,音乐才会死。只要她活着,她就在台上唱着歌。

至于那些可悲的地下党,伊娃根本不在乎,去他妈的政府,去他妈的芯片,去他妈的自由,她什么也没有,甚至需要把生日刻在肋骨的皮肤上才能记得,没人能威胁她,有人杀的时候她就去杀,有新成员加入的时候她也乐于给他们脑袋上贴上电线,看着他们被电的屎尿横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像是伊娃这类处于边缘,靠酒精和毒品过活的人,筛选记忆通讯的机关根本不想理,他们的神经系统都是垃圾,不必投入人力监管他们,结果就是,伊娃巧妙的躲过看似紧罗密布的天网,悄悄延续着她的战斗,她破碎的生命线,她的音乐。

多好哇,伊娃不由得赞叹道,她感到自己真他妈的像个乱世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