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源

Eyes focus on love.

【原创】【女A男O】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 14

本章主题:伊娃开挂

致敬了丹尼尔的《献给阿尔吉农的花束》

 

 

接下来的一周伊娃都没睡个好觉,或许这是生物钟的缘故,她始终无法适应这种早起早睡的生活方式。早晨,她睁着昏昏沉沉的眼睛跟在艾尔伯特后面,洗漱,乘电梯,从杯子里喝五毛钱一杯的速溶可可,整个上午都在用拇指指甲扎自己手心,好不直接在课堂上睡过去,那个印度裔的‘生物神经’教授用一种严厉的眼神扫过伊娃,责怪她没有用心,怪她不投入,不能完全把潜意识打开,让他把数千亿字节的信息通过微电流的方式灌输到她脑子里。“就像用水流洗过鹅卵石表面,莫腾斯,你懂吗?知识是水流,你的脑子是那颗鹅卵石,你得让自己变成海绵,这样下去不行。

对对,我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伊娃闷闷不乐,她还是不明白这一切是在搞什么。这些人想从她身上得到啥,她觉得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不像艾尔伯特,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唤起一缕美妙的旋律,艾尔伯特跟她太不一样,他才是他们想要的那一类人,聪明,博学,文质彬彬,就是身为omega这点不方便。或许她的职责就是保护他?可为什么又要她学习这些玩意儿?

第一周的末尾,他们几个新人被叫去做了一次身体检查,检查地点在中央大厦地下室,伊娃比照阿忒弥斯给出的路线找了过去,打开门,发现凯文和艾尔伯特已经到了,房间里还有一张并不是很想见到的面孔,那南美医生,艾米利亚。

“哇,你竟然学会了穿鞋。”

“你在这儿干嘛?”她皱起了眉头,打量了一下四周,一扇玻璃墙把房间分作两半,现在说话的几个人站在外面的一半,另一半——伊娃不想进去,另一半是一间毫无隐私的ct室,房间中央黑色的半圆仪器像是要把人吞下去。

“这是我的工作。”艾米利亚甩了一下银卷发,高傲的说,转过身背对着门口,不愿再跟她说一句话。

凯文在跟艾尔伯特低声的讨论着什么,从他们神秘的样子看出他们已经谈了好一会,这让伊娃有点不爽,她这一个星期是有点神游天外,可没想到这两个人关系已经发展的这么快,到可以在一屋子人里面窃窃私语这种地步了。她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怨憎的锤了一下那个‘桔乐西’的按钮,底下的机械臂迅速为她叠好了一只纸杯,顶上的导管开始汩汩流出橘色的饮料,饮料蔓延到距杯口三分之一的地方,机械臂托着杯底抬了一下,纸质杯盖扣了下来,附带一只吸管。伊娃尝了一下,像是橘子,柠檬,和桃子混在一起,居然还不错。她端着饮料磨磨蹭蹭躲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直到后背贴上那个塞满药品的陈列柜,她假装毫不在意的靠在那儿,眼神隔五秒瞟一次凯文和艾尔伯特,然而他们两个都没注意到自己。

僵局终于被一群涌入房间的家伙打破,他们的到来让原本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了起来,况且这些人还不停的握手,走来走去彼此寒暄,甚至一两个人跟凯文也握了手,搞什么?伊娃注意到其中一个是那个在一楼大厅里遇到过的科学家,叫弗兰肯斯坦什么的,噫,她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有那个头头,坐在顶楼的银发老头,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夹在人群中,认真的跟几个护士打扮的人交谈,一副严肃的模样。真是一群怪物。伊娃想。

“请大家注意,检查马上就要开始,请学员跟随陪护人员进入检查室做最后的准备。”

一位身穿绿色护士服的人走到伊娃的角落,示意她跟他来。伊娃迟疑的往前走了一步,停住不动了,她想找到艾尔伯特的身影,看他是不是也要被人带进去做检查。

“伊娃莫腾斯。”艾米利亚的声音从那扇玻璃门传来,人群停止了骚动,默契的转身朝伊娃的方向望来,一瞬间,她僵在原地,手指上隔着杯子感到饮料里头冰块的温度,无数张陌生成熟的脸齐齐望着她,一些人挪动身子为她腾出一条路。

怎么——搞得?脑子里迟缓的齿轮发出震惊的声音。她呆呆看着人群尽头的艾米利亚,忘了走路。怎么搞的嘛,一个检查而已。

“伊娃莫腾斯,请上前来。”

她对我说‘请’,完了,她对我说‘请’。年轻的摇滚歌手知道今天非得发生点大事不可,那个趾高气扬的beta对她说‘请’。她放下纸杯,慢吞吞向那扇通向ct室的玻璃门移动,许多探究的目光追着她,这不是你在舞台上收到的迷醉的目光,通常来自吸了毒,喝了酒的扩散瞳孔。这些目光眼神清明严谨,这些目光的主人,伊娃能猜得到,他们都是上等人。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只手扶上她肩膀,是艾尔伯特,她知道,没回头看,径自往前走,脚步大了一些。

艾米利亚点了点头,示意那个陪护把她带进来,玻璃门在伊娃身后关上了,她急忙回头看,隔着玻璃,艾尔伯特的脸在人群中模糊不清。

“躺上来。”医生指指床,她躺了上去,瞪着艾米利亚,手臂不自然的垂着。“开始吧。”随着机械转动声,伊娃感到身体底下的床在向机器里平移,黑色的机器把她吞了下去。

 

 

人群的嘈杂声又回到了耳边,伊娃睁开眼,啧啧嘴,还好,口水没有留出来,她坐起来,脑门咚的一声磕到了什么东西上,顿时眼冒金星,一定是检查还没有结束,她还在那个该死的机器里。她平躺了回去,眼睛试图焦距到机器内壁那圈发光的金属环上。热,她想,好热,但空气又很流通,所以她一点也不感到难受,空气中有花香,橡树子香——

橡树子?她猛地坐直,又一次撞到了那个硬物上,她瞪大涣散的眼睛瞪着那物件,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截树枝,伊娃颤颤巍巍伸出手,摸到粗糙湿润的树皮,在她指头下真实的存在。她抬头,那圈金属环四周的光晕凝固到一起,变成叶子间洒下的阳光。

她不在ct室里了。

她扶着树枝站起来,什么东西从腿上滑落,发出纸张翻动哗啦啦的动静,她垂头盯着脚下,那是一个作业本,作业本盖在她穿着凉鞋的脚上,往上是她自己干干净净的小腿,然后是圆圆的膝盖,一截百褶裙的裙边···

一定是在做梦,只有做梦能解释她的处境。艾尔伯特朦胧的面孔凭空出现在炫目的阳光里,他的头发在ct室外面的人群中是多么的刺眼——伊娃抱住头,浑身瘫软的跌坐回树根下,只有做梦能解释这一切,可她从来不做梦,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那这一定是她的潜意识了,讨厌的学习过程还是把她的脑子弄坏了。伊娃瞧着远处,熟悉的建筑伫立在蓝天下,数名身着火红短裙的女孩叽叽喳喳玩着球,草坪上还有其他人,有人趴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对着一本打开的书扣鼻屎,还有几对家伙,如胶似漆,卿卿我我,比扣鼻屎那人更恶心。

伊娃冷静了五分钟,克制自己不忽然大喊大叫,不没命一样冲向人群,不把自己的头往树干上撞。她的纹身没了,一头拳曲的暗金色长发扫着后腰,手上脚上的伤疤尽数消失,她还穿着高中时的排球队制服——她就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可这不对,她冷静到残酷的分析,这不是她的高中,蓝蓝的天就第一个不正常,更别提那些亲热的情侣们,她只有在电视剧见过会这样谈恋爱的情侣,她不记得这个国家允许过年轻人自由的表达爱。她在哪儿?她被骗了吗?她坠入了地狱吗?

她警觉的打量四周,脚边有一个书包,她抓住书包底一甩,几只铅笔,一本书,一副太阳镜滚落在草地上,书上没写姓名,里面是全是白页。伊娃手指发抖,几乎拿不住薄薄的书脊,一张张刺眼的白纸像是恶魔,像是噩梦,朝她露出呲出獠牙的冷笑。

地狱,地狱。

“嗨。”

她一抖,书从手中落到大腿上,一个男人微笑着朝她走来,他的头发反射着太阳的金光,他高大的身材那么出众,结实的胸膛藏在红色的T恤下。

一个男人,艾尔伯特。

她喊了出来,艾尔伯特!艾尔伯特!

那男人吃了一惊,疑惑的看着她,扶住树干坐了下来。

“艾尔伯特?”

他不是他。伊娃的心发冷,他不是他,他只是噩梦中的一个角色,艾尔伯特不在这儿。

“我做了一场噩梦···”她喃喃到,仰头冲着金光四射的太阳说话,“这是一个梦。”

那男人发出咯咯的笑声,他凑近伊娃的耳朵,伊娃闻道他身上浓郁的omega味儿,“不,”他温热的气流喷进耳朵里,“不是梦,你在神经矩阵里。“

 

 

 

“预计意识恢复时间,十分钟,准备肾上腺素,患者可能出现呼吸骤停。”

“呼吸骤停?这是新风险?我没在你的报告里见过这个。”

艾米利亚停住手上翻动病历的动作,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眉头锁紧,似乎在考虑什么,不过最后她还是放低姿态,卑微的说:“是我疏忽了。”

“莫腾斯会死吗?”

“在意识完全上传前不会。”

“好,我要她这十分钟内活着。”

“那之后呢?”艾米利亚问,问毕才发觉自己的僭越,于是结结巴巴加上一句,“我是说她醒来之后,我们是否还有必要进行那项手术。”

来人语重心长的盯着链接舱里的alpha,收藏家盯着玻璃柜里的名作,艾米利亚联想。

“‘阿尔吉农’介入。是的,不···”男人自相矛盾的说着,艾米利亚耐心听他把话说完,她没胆量再打断他一次,“我想····不,不过那依旧是一种可能。”

男人沉吟片刻,又问:“如果直接通过外科手术将莫腾斯的芯片取出来,‘阿尔吉农’介入是否还能使用?”

“伊娃莫腾斯的上一次不成功的手术导致芯片短路,外侧的金属碎片脱落混进她的海马体,甚至在颅骨内侧发生移位,可能影响到部分皮层。如果手术取出,患者会直接脑死亡。

银发男人点点头。艾米利亚默默盯着荧幕上的大脑ct图。阿尔吉农介入,是最近五年的新技术,帮助大脑严重损伤或是天生脑部发育不全的患者修复大脑,这技术前景无限,有人相信如果完成度够高,受到修复的大脑可以抵达人类智慧的巅峰。可目前的病例还不足以形成一个明晰的预后,就像是几十年前那本小说一样,叫什么,《献给阿尔吉农的花》,艾米利亚不爱看这些腻腻歪歪的书籍,不过她也知道,故事最后,完成大脑修复的男主角遭受了术后反弹,再次变成了智障。同样的事情也可能发生在今天,即使技术能完成表面上的修复,十年后呢?五十年后呢?他们这些人只是打开了潘多拉盒,并不负责后果。

可是如果不对伊娃莫腾斯进行阿尔吉农介入,不出五年,她就会完全变成一个智障——就像临终关怀医院里头插着尿管的老东西,忘了一切,在一片空白中等死。伊娃莫腾斯真的只配这样的结局吗?艾米利亚抬眼看了一下等候在外的人,那个漂亮的omega,正端着一个纸杯发呆。没人配这样的结局。她艾米利亚曾经宣誓,发誓要治病救人,尽管现实不尽人意的让她干了许多配不上当初誓言的事,说到底她依旧是个医生,她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即使无力把它合上,她也想一试。或许有一天,那个不知感恩的alpha丫头会和那个omega小子并肩站在自由的天空下,那时候,希望该死的莫腾斯还能记得她。

 

 

“这是一个中转站。”

“什么意思?”伊娃有气无力的问。

“你马上就要到真正的网路中去了,在这之前,你的潜意识接管了你的嗅觉,听觉,触觉,记忆。”

“你是说,这是我的梦?”

“一个由你未曾发觉的意识编织的梦。”

“这么说,我未曾发觉的意识想要我身穿超短裙,留一头娘娘腔长发,坐在这里对着白纸愁眉苦脸?真他妈的棒!”她举起手中那本书,“这又是怎么回事?”

“潜意识不是完美的,伊娃,这就是空白书。”

“我看出来了,造书厂的智障把白纸订在了一起,空白书?真机灵!”

“不,空白书不仅仅是指字面上的意思,是指当你的潜意识处理过于复杂或是无关紧要的细节时,自动忽略,跳过的行为。”

“你说起话来就像是住在我天花板上的人工智能管家,你知道吗?”

“我并不住在你的天花板上,而且,我只不过是在按照我的录入资料尽量完成人际交流。”

“阿——阿忒弥斯?真是你?”

“是我。”

“你···你他妈怎么会跑到我的潜意识里来的?还有,还有,你为什看起来——”

“像你的高中男友?”

伊娃愣住了,回忆刺痛了她,阿忒弥斯暂时居住的面容熟悉而陌生,最奇怪的时,距离这么近,伊娃盯着她,却依旧看不清这个男omega的五官,像是得了高度近视什么的。她知道,是她不想向后看,她不想认出面前的这张面孔。

“这是你的潜意识,我只是——那句话怎么说,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不准确,阿忒弥斯,而且,你为什么选他?我不想看见这个。”她比划了一下。

“是因为内疚吗?”

“是因为我忘了!行吗!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艾尔伯特呢?”

“我是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电子神经集成体,而你的意识,暂时处于安全屋网络中的上传状态,我当然可以接触到你了。至于艾尔伯特,他在中央大楼地下六层的等待室,等另一个你醒来。”

“有两个我?”

“你的意识,和你的肉体,上传过后,你的身体将在链接仓中苏醒,而你的意识,将活跃于神经矩阵,等待下一次链接。”

伊娃太过震惊以至于她大腿上短短的百褶裙撩到了腰上都没发现,那些该死的骗子们,他们说:只是身体检查,检查一下你受损的大脑,以便于下一次治疗。放屁!她要怎么办,她现在是一串数字信号了,她是一连串0和1,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要和真实世界里的那个伊娃割裂,那个伊娃,现在还在机器里睡着的伊娃,她醒来,回到艾尔伯特身边,而她自己,这个坐在橡树树荫下的十四岁伊娃,永远迷失在矩阵里。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个过程一点都不痛苦。”

“你不知道。”她喑哑的说,眼前的一切,安详自在的人群,明亮的天空,都因嫉妒和悲痛开始扭曲。

“矩阵是破解问题的关键,伊娃,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我要做什么?”伊娃转过来看着AI,“我要做点什么,这才是关键,对不对?他们把我搞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干嘛?当他们的黑客杀手?”

“正是。”

面对阿忒弥斯如此坦诚的回答,伊娃倒成了不知所措的那一个。

“为什么是我?”

“你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已经开始退化了,你的大脑,伊娃,就像是热水里的白糖,用不了多久,你会记不得你自己的名字,记不得你的音乐,记不得艾尔伯特。我们在帮你尽可能的把意识保留在神经矩阵里。”

“我要变傻了。”

“‘傻’不能够形容你的变化,更像是衰变,恶化。”

“‘热水里的白糖’也不能用来形容人的大脑!”伊娃不敢相信,这么一件天大的事,就让这样一个只会使用不恰当比喻的AI传达给她。

“的确,在文学修饰方面我依旧需要学习,比如,向你的同伴,艾尔伯特学习,就我所知他在这方面造诣颇深。”

“我永远见不到他了,是不是。”她知道,她知道,那透着玻璃的一面竟是诀别,她的艾尔,她的金色星球。

“这么说不准确,你还可以见到他的意识,如果他选择来见你,你们可以选择在潜意识或是矩阵里见面,以你们各自选择的形式。”

她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时间,在这里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一个土星年,可能是太阳从出生到塌缩所用的时间,时间在这里还存在吗?不论多久,她大约都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另外一个伊娃估计也不能。真是不公平,他们夺走了她的一切,她的自由,她十五岁的爱情,她的妈妈,她健康的大脑,现在,她的意识,她的艾尔伯特。

“你可以使用能力创造改变潜意识,比如,想象一个吉他。”

伊娃迟钝的看着她,还没从自怨自艾中超脱,她才不需要一个他妈的吉他,她需要时间,需要静静。

“如果我想象你现在立刻坐上火箭滚蛋,你会吗?”

阿忒弥斯笑了,“不,我不会,我建议你从简单的做起,比如,吉他。”

好吧,那就吉他吧,反正她也没有什么可想,她想象着自己那把深红色的电子贝斯,想着第三根弦总是自己松。

“看!”

看,那把吉他正拿在阿忒弥斯手里,伊娃真是日了圣母玛利亚——这么说真是大不敬,但她就是凭自己想象变出了把吉他。

“我们还可以进行很多种练习,时间在这里很充裕。”

“你能换一种外形吗?”

“换一种?”

“你是个omega,你知道我能闻见你的味吗?”

“我没有性别,我只是电子神经集成体,但是如果你感觉困扰,我可以换成跟你一样的性别。”

“随便你。”

男omega身体周围发生一段扰动,像是高温下变形的空气,阿忒弥斯变了,她现在穿着星际迷航电视剧里的制服,一百年前流行的金卷发铺在肩头,尖头胸罩在衣料上戳出可笑的山峰。

“这个形象也来自于你潜意识,性别为alpha。”

伊娃在前仰后合的大笑和伸手摸摸那只尖头胸罩两种选择下选择了前者,“好,好,阿忒弥斯,你真是——”

“我把这类笑声理解为赞扬,尽管你是出于讽刺和嘲笑的目的。”

“嘿,”伊娃忽然敛住笑,一脸严肃,压低嗓门问道:“我能摸摸你的胸罩吗?”

 

 

*尖头胸罩是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一种流行款式

 

【原创】【女A男O】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 13下

我tm服了,啥都要屏蔽,我ri你大清

此为第十三章下半部分,一丢丢互动剧情,上一次长图改成了13整篇,包括一点被屏蔽的簧色废料,请去上一篇长图内观看。

末尾致敬瑞典作家伦德威斯特尔

 

 

 

 

这时最后一丝alpha气息也不见踪影,伊娃的发情期来的跟去的一样快,像是被电闪雷鸣的暴风雨袭击的那个黄昏,在日光将尽前,雨云就卷着东风逃得不见踪影。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太过非比寻常,以至于艾尔伯特寻思若是哪天他对别人讲起,自己一定会被当成一个疯子。首先,皮克斯的死就足以让他从前的社交圈大为震慑,还有伊娃,凯文,艾米利亚,他们粗野的生活方式,艾尔伯特想象那些上等人皱起眉头,嘴唇厌恶的挑向一边的模样,是了,他们过惯了有保障的生活,习惯盯着户头里的养老金数额算着离退休的日子,或者习惯了低声下气,麻木不仁,他们知道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又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伊娃,明亮的沙丘在昏暗的房间里宛如一轮满月,把她完完整整包在里头,他想象alpha姑娘的身体弯的一定像只虾米,每块脊椎骨都规则有序的朝外鼓出,嵌进棉花,肩胛也是,那两片薄薄的骨头支叉着,仿佛马上要开出花,或是冒出一双麟翅目的翅膀。

艾尔伯特在翅膀的扑棱声中睡到了第二天早晨,他一睁眼,那座沙丘已经瘪了。幕墙上的时间显示清晨五点三十二分,遮光板正慢慢收起,叫淡金色的熹光透进来一点。他竖着耳朵听,卫生间里静静的,伊娃也不在里面。

“她去哪儿了?”

“五区一楼,学员餐厅,以下为地图。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使用餐厅,七点之前并无早餐供应。”

“好的。”艾尔伯特一边坐起来一边找裤子,他发现一双新鞋搁在床尾,连带一件银白色的外套夹克,一件衬衫,一条配套的裤子,一套内衣。衣服上浮着纺织线蜡和皮革的气味。他朝伊娃的床尾望去,果不其然,那一套规规整整的衣物依旧规规整整,鞋也没被动过。

“你说她在餐厅?她在哪儿多久了?”

“无法得知,不过你的室友在五点十一分离开的房间,当时你还在睡眠,我们一致同意不打扰你。”

我们?艾尔伯特匆匆往脸上泼水,顺便用自来水把额前的头发抹到后面,他只有头顶中间还留着相对较长的头发,不过他现在考虑把它们都剪了,跟伊娃那样,留光光的圆寸。

他来到餐厅时手里抱着本应属于伊娃的那一堆衣服,他大致瞟了一眼餐厅,心惊的察觉居然和自己大学餐厅那么的像,一样高耸的天花板,一样低调朴素的吧台,伊娃就坐在吧台那儿,背心里的脊背微微弯驼,正百无聊赖的瞧着屏幕里播放的新闻,她察觉到有人靠近,眼珠子一转,转到艾尔伯特身上,喉咙动了一下,又转回去看新闻。

艾尔伯特坐到她身边的转椅上,衣服和鞋子搁在桌面上。

“我不穿那个。”伊娃眼睛盯着屏幕,说。

“我觉得我们最好听他们的安排。”

伊娃这才舍得看他,她看一眼艾尔伯特,又看了一眼那堆衣服,又看了一眼他,答非所问的说:“在你身上倒是好看。”

“你也一样。”

“我讨厌白色。”

艾尔伯特没辙了,他顺着伊娃的目光望着吧台后面高悬的电子屏幕,里面播的是早间新闻,脸蛋紧致的记者嘴一张一合,画面里,两个衣冠楚楚的家伙在握手,一个竖着发髻的旗装omega弓腰递上一把剪刀——

“也讨厌鞋子吗?”

伊娃偏过脸,映着荧光的棕色的瞳孔发散,仿佛还在睡梦中。“啥?”

“你是霍比特人吗?”

伊娃微微张开嘴,露出亮白的上牙,有那么一两秒,艾尔伯特敢肯定她的小脑瓜里在为他的冷笑话苦苦琢磨,思索这一句与上一句的关联。

“不,”她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不是该死的霍比特人。”她停顿片刻,“我不习惯,好吧。”

她没说完,‘而且也买不起’,艾尔伯特想,他忽然感到一些同情,至少他是穿着鞋子长大的。

但他所应对的办法只是耸耸肩,把那一大堆衣服鞋子推到一边,厚着脸皮往伊娃身边挪,直到两人臂膀贴在一起,老旧磨毛的紧身背心和讲究的制服外套贴在一起,伊娃翻了翻眼睛,看上去仍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艾尔伯特只好挨得更近,几乎要把伊娃从椅子上挤下去。

“如果我穿上那一坨东西,你就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你想一个人呆着?”艾尔伯特有些伤心的问。

“我只想静静的等一顿早餐,我他妈几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好吧,好吧。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我饿了。”伊娃从椅子上站起来越过艾尔伯特抓过衣服,一脚还踏在转椅脚蹬上,就地换起了衣服,“别——!”

“别什么。”这姑娘大大咧咧脱下牛仔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抬起双脚钻进新制服的裤筒里,艾尔伯特咽了口吐沫,她连内裤都没穿,“下一个坐这把凳子的是倒霉蛋。”

接着她披上外套,那外套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如果她没有故意歪歪斜斜的披着,扣子大敞。最后到了穿鞋这关,扑通,鞋被丢在了地上,她抬起一只脚,踩踩鞋帮,似乎在指望鞋子能自动长到她脚上,艾尔伯特见状蹲下来帮她穿。

“我知道怎么穿鞋!”伊娃赶忙喊了起来,两条包裹在新衣料里的长腿一下子缩到了椅子上,“我自己来。”

还能怎么样呢,公主殿下要自己穿,好吧,艾尔伯特坐回座位,往后撤了一点,给足她空间。瘦条条的alpha瞪了他一眼,弯腰抓起鞋帮,套在脚上,鞋帮一碰到她脚面就自动缓缓合拢,那是记忆纤维,无缝设计。鞋子设计成半长靴模样,为的是跟七分裤相配,伊娃对此评价道:“我的脚要捂死,小腿要冻死了。”

艾尔伯特抿着嘴笑了起来,伸手为伊娃把胸前的扣子扣上,这次她没拒绝,任凭他动作,呆呆垂头盯着艾尔伯特胸前一致的金丝纽扣。最后,艾尔伯特把立领夹克上的皱纹抚平,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她不再是那天晚上台上唱歌的那个人了,她整个人挺拔,硬气,除了手足间一丝不知所错,看上去是朝气蓬勃且闪闪发亮的。况且那些深色的纹身,只在这种正派的英气上加了点狂野。艾尔伯特胸口处有一根小血管在微微跳动。

“我们是不是该谈点有关这个‘学员’的话题?”alpha姑娘脸有点红,眼睛又飘到屏幕上,“你觉得他们为什么给我们这么好的衣服,给我们床?他们又想让我给他们卖命。”

“或许他们只是训练你,既然到了这里,我们就不用回酒吧了。”

“我喜欢酒吧。我也喜欢唱歌,这儿他们还会让我唱歌吗?”

“当然···”艾尔伯特想了想,“我觉得安全屋的人也会爱你的歌的,他们——”他哼起那天酒吧里听到的歌“‘我们行走在地表,如同漫步黑暗’”他不晓得自己哼的对不对,歌词他记得,就是调子不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巨大的囊袋中塞满他们往日的碎片,我向你保证——’”伊娃轻声唱起来,她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巧克力融化而成的丝带,每个音节都不偏不倚击中旋律,“‘我们生活在美丽的世界’。”

艾尔伯特面露微笑,这时她又忽然说:“我想我的海报了。”

洁白的企业号出现在他眼前,飞船穿越星河,舰桥盏盏灯光点缀黑暗,“我也想。”艾尔伯特由衷地说。那的确是件老物件,是伊娃倾注了感情和梦想的珍品。

“Let the old dreams die.”

“什么梦?”伊娃不解的望着他。

“一本小说的名字,让旧梦死去。”

“让旧梦死去。”伊娃重复念了一遍,手指在桌上划着不成形的图案,“让旧梦死去。”她盯着新闻,下城区发生数起抢劫谋杀案,同样一个戴着假发画着浓妆的记者喋喋不休,背景里警笛大作,不过伊娃把电视声音关的很低,传到他们耳朵里只剩蜜蜂般的嗡鸣和电流声,艾尔伯特看着新闻画面上盖着白布的尸体,露出黑黝黝的光脚。艾尔伯特听到伊娃吸鼻子的声音,她青色的脸上露出疲惫,一手疲惫支起了脑袋,他们又看了一会,伊娃把脑袋改靠在艾尔伯特肩上,右胳膊懒懒搭着他的腰。

 

刚看了一遍写的簧文























十分真实

【原创】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 12

*肉就在眼前

 

 

“所以····”伊娃光秃秃的脚不自然的在地上划拉,她有点冷,甚至想把两只手都藏在腋下,攥成拳头塞进西装布料里,不过那看上去像个怂包。她不安的吸吸鼻子,问:“我认识你吗?”

椅子上的身影没正面回答,反问道:“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马马虎虎。”她不耐烦的耸着肩,又谨慎的加上一句,:“还行吧。”

影子点点头,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像是要她凑近些,伊娃满心疑惑,十分小心的离开椅背,把脸凑近昏暗的桌子,发现那人在向她示意着搁在桌面上的一只小匣子,匣子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她用指头捻起一个,塑料糖纸在食指和中指间悉索作响,那是一颗糖。“干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你知道我已经二十多岁了吧。”

“抱歉,我以为你也是‘蓝精灵’忠实粉丝之一。”

“我不是!”伊娃拔高了嗓门,气哼哼的把包着糖纸的小药丸丢回匣子里。他这种人,坐着老板椅,脸藏在高楼玻璃幕墙背光阴影里的‘大人物’,认为自己这样的alpha通通都是可悲的毒虫。

“好吧。”那一团阴影波澜不惊的说,向后靠去,那副椅子上的皮革发出一丁点呻吟,“事实上,你认识我。五年前,垃圾飞船酒吧,我担任了那趟旅行的司机。不过,你记不起我也情有可原,我记得那可是一次艰难的手术。”

伊娃的脸阴沉了下来,她知道他在说哪件事了。

“我很抱歉,”这是他第二次道歉,“我想,那次手术破坏了你的长期记忆。”

伊娃不耐烦的插嘴:“所以,你要怎样?赔我一大笔钱?”

“不,不,不,你要记得那是你自愿的,莫腾斯。”

“对,没错,所以,你把我叫上来到底有什么事儿,就为了请我吃摇头丸?”

影子低低笑了一声,半天没做出任何回复,伊娃把两脚并排平放在地上,上半身坐的笔直,这是她防御时的姿态,她瞄了一眼窗外,看不清天空的颜色,透过幕墙的只是一片惨淡的灰白。

“能不能把灯打开。”

影子动了一下左手,会客厅的墙壁里发出哔哔啵啵的动静,灯亮了,伊娃眯起眼,首先打量了一下会客厅的布局,才把目光分给那张躲在影子中的脸。

嗯。

没有印象。

即使这人真带自己去过医院,自己也已经把他的脸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不过是一张平淡无奇,丝毫看不出整容手术的痕迹的脸。要不是那头银发暴露了年龄,他看上去就和自己一般年轻。

伊娃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银发男人仍在故作深沉,十个指头抵在一起,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要不是碍着面子,伊娃简直想抓起桌子上的蓝精灵盒子从露台上扔出去。她讨厌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毁了凯文,她看见就恶心。

“这里是你以后的家,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能够帮助帮助彼此。”伊娃不可置信的瞪着他,心中反感的直哼哼,他居然说‘家’?他还说‘帮助彼此’?帮助个屁!她伊娃已经替这个所谓的组织杀了不少人,还不够吗?并且她深刻怀疑来自这老头子的‘帮助’代价一定十分高昂。而且,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他居然说‘家’?家?他配吗?

“得。得。”伊娃摆摆手,没注意自己的脑袋也在神经性的左右摇摆,“我只想知道查理怎么办,要是能帮的了他,一切都好说。”见老头子没搭话,她不禁一字一句提高了声音,“查理?一只手的alpha?垃圾飞船酒吧酒保?”

只见老头子点了点头,嘴里说:“我们会处理那个的。”伊娃察觉出他神色里的敷衍,再想说什么,就见他又摆出那副深沉的样子,她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要是他们想帮,就会帮,要是他们不想,自己拿他们也毫无办法,最终要么她亲身出马,要么她就此忘掉那倒霉蛋。至此,种种现实无情的告诉她还是第二种选择比较明智。

“我会让人带你去你的房间。”说着,老头拂过植入器表面,对着看不见的听筒吩咐着,“猎鹰,带莫腾斯去房间。”

“我可能需要两间。”

“是吗?”老头淡淡的问道。

“是,两间,”伊娃局促的动了动,两手在大腿间绞紧,她犹豫着,反复思考了几遍,才磕磕巴巴的说:“我带来了一个朋友。”

“朋友?”老头重复,语气中带有可察觉的不怀好意。伊娃不愿细想,她但愿这老头能赶紧同意了算了,别再唧唧歪歪了。

“朋友。”伊娃重复,声音不大不小。

“接纳你很容易,莫腾斯,因为你毕竟是我们中的一员,可我为什么要接纳你的朋友呢?”

伊娃蓦的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一秒内她想了好几种回答:严声厉色的告诉他没有艾尔伯特就没有伊娃。胡编乱造的告诉他,艾尔伯特在某次行动中帮了他们,成为不可或缺的人手,或是半真半假,略带渲染的讲一个关于艾尔伯特身世的故事,期望能从他那儿得到一点同情。或者是——

伊娃清了清嗓子,“因为不久将来我们能帮助彼此。”

老家伙不露声色的笑了,伊娃出了一口气,悄悄松开搅在一起的手,感到手心粘粘的。

“再寻找一间房恐怕不容易,我想你们要将就一下了,猎鹰,带莫腾斯去她的房间,再加一张床。”

“可是——”伊娃没把话说完,她看到那个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明白了,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最好的结局。多说无益。

椅子在伊娃站起来的一瞬间缩回了地板里,她有些无措的往裤缝上抹着手,低头跟在那个秘书打扮的beta身后,压着步子离开了会客厅,外头艾尔伯特在等她。

“他是谁?”艾尔伯特禁不住好奇心问。

像是经历了一场拷问,alpha不自在的瞥着走在前面带路的beta秘书,她经历过许多压抑的时刻,不过,那人的声音和眼神还真是把人压得死死地,好像刚才她一直憋着气儿,直到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等待的艾尔伯特才能吐出来似的。

“不知道。”她潦草的回答。“什么头头吧,他说他见过我,我不记得了。”

金发碧眼的omega一下子露出同情的神态,伊娃别过脸去,她可不屑被别人同情,更别提这人是艾尔伯特,她不仅仅是脸上挂不住,心里头更是窜上了一股无名之火。

“都好多年了,谁,谁记得住。”她嘟嘟囔囔,来掩盖自己难堪的模样,“你渴了吗?”

走在她身边的omega摇摇头,她没来头的来了一句:“我要冒烟了。”艾尔伯特步伐一滞,伊娃以为他真的很渴,只是不愿意承认,不好意思麻烦她去帮他取水罢了。

 

 

新房间在其中一个检查站的二楼,猎鹰把他们带到楼层入口处,为他们指明了房间,告诉他们门锁是瞳孔扫描,衣服和生活用品随后会有专员送来,秘书尽量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他们的生活日程,更详细的计划通知单在房间内,说完他优雅的朝他们微笑示意,转身走了。

伊娃依旧一脸茫然,这里的建筑,风格,科技全然不似她见过的任何地方,她开始觉的自己有点像个乡巴佬——但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承认这点,她是个适应性极强的家伙,即使一开始,不同于下城区的生活水平会弄得她有点手足无措,她马上能融入,并且混得很好。

比如现在,艾尔伯特轻车熟路的走到门前,把脸凑近墙上的一个小荧光屏,一个柔和流畅的机械女声传出来:“欢迎,艾尔伯特,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三十六分,中午好!”

门滑动着打开,伊娃模仿艾尔伯特那样走到门前,动作犹犹豫豫的,直梗着脖子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要靠的多近?她需要弯腰吗?还是踮脚?艾尔伯特跟自己身高不一样,那该死的AI能根据他们身高——

“欢迎,伊娃,中午好!”

好吧,看来是能。伊娃提拉着步子走到门这边来。看到一件挺整洁的双人卧室,两张淡黄色的单人床靠着玻璃幕墙摆放,屋外阳光金灿灿的,照的床看上去完美无瑕。她心虚的瞄着艾尔伯特,不知怎么跟他解释没有争取到单独房间的事儿,艾尔伯特却显得很满意,他走到幕墙跟前,朝远处张望。他们毕竟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伊娃想,要是艾尔发情期到了,她就睡到凯文那屋去,或者艾米利亚的车里也行。

“你看!”艾尔伯特忽然叫到,伊娃走上前,链接室外的玻璃幕墙上出现了他们两人的照片和信息,包括身高,体重,发色什么的,左右整齐的分割成两版,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数字,旁边标注红色字母:请谨记学员编号。

估计这就是秘书说的日程安排了,忽然间,那个柔和的女声又响起:“艾尔伯特,伊娃,欢迎来到安全屋,我是智能管家伊娃,请谨照日程完成明日的学习,和训练任务,谨记你们的学员编号,以便在训练任务中汇报——”

“你是伊娃?”伊娃打断这声音,尽管伊娃不是个什么稀奇名字,但听到一个人工智能当着自己面介绍自己也叫伊娃,还不是一般的怪异。

“正是,取自于圣经,乃上帝所创造第一个女人。”

伊娃有些尴尬的坐到床上,艾尔伯特脸上同时混杂着严肃和好笑两种表情,“我们可不能叫你伊娃,你瞧,我们这里已经有一个伊娃了。”

“身为人工智能,我了解我本身无法与人类相提并论,你可以选择更改,放弃,或保留我的初始名字,以下为圣经与希腊神话中甄选女性名字:阿比盖尔,阿忒弥斯,玛利亚,莫提思,瑞亚。不过请不要过多思虑,名字只是简短的代号,使用名字的人类创造该称号以便于分辨不同个体,越是简短越有利,正是因为人类大脑无法同时处理过多信息以及过于复杂的代号,所以名字只属于人类,在这一冲突下,能够使用代号‘伊娃’的只有你,伊娃莫腾斯。你还可以选择更改我的声音性别,以下为圣经与希腊神话中甄选男性名讳———”

“阿忒弥斯!”伊娃大叫到,打断了人工智能的喋喋不休,也打破了艾尔伯特对于哈哈大笑的强烈忍耐。“就阿忒弥斯了!”

人工智能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餐厅位于五号检查站一楼,开放时间为早晨七点到九点,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晚上六点到九点。”

“那,我们还能赶上吃中午饭吗?”伊娃迟疑的问,透过玻璃墙扫视外面的一个个小土丘似的检查站。它们看起来都挺远,看来希望渺茫了。

“不能,不过每层公共休息室里都配备了自动售卖机,消费方式为预支,或许能暂时解决你的问题。”

“我喜欢她。”伊娃翘起一根手指指天花板里不存在的人工智能,评论道。

艾尔伯特站在墙边,笑的脸都红了,伊娃心里长了草一样,艾尔伯特闻起来像柠檬,想柑橘,像阳光下的洗衣粉,她有点头晕脑胀的,一定是那面幕墙,把阳光都放进来了,屋子里又燥又热,充满了晒的融化的棉花糖味道,这谁顶得住啊。

“阿忒弥斯,你能把遮光板打开吗?”

伴随着电流线圈微微转动的声音,屋子里面重归黑暗,现在感觉跟自己老屋子差不多了,可伊娃仍然想吐,她狠狠咬住手指,金属戒指冰冰凉凉的,比照着她的嘴巴里面火热。伊娃努力掩盖着自己的不适,这狼狈一幕却还是映在了艾尔伯特眼里,他急忙搂住伊娃肩膀,感觉坚韧的皮肤在触摸下抖动的几乎要裂开。不行了,伊娃想,自己一定是得了什么怪病了。她毛躁的想发疯,想撕扯点什么,想咬碎点什么。她的视线里一片模糊,东西的轮廓跟用水泡开的干面包似的,她或许听到了艾尔伯特焦急的声音,他在跟AI说话吗,他在请求着什么,嘤嘤嗡嗡的听不清内容。伊娃挣扎着站起来,立马跟个木桩似的,直直倒了下去,她看到艾尔伯特一张一合的嘴唇在冲着她说话,他在说什么呢?伊娃很好奇。她努力眨着眼睛,把焦点放在艾尔伯特的蓝眼睛和红嘴唇上,试图理解。

星星。

这时她唯一一个清醒的念头,看啊,星星,该死的星星,出现在艾尔伯特的蓝眼睛里。

 

 

 

*小细节,不知看出来没。伊娃上一章在大厅里已经问过艾尔伯特渴不渴,却在会客室外面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产生了一样的对话。因为伊娃的大脑已经开始发生退化了····

【原创】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 11

 

圣诞快乐!

谢谢每一个人的阅读,means a lot.

 

 

 

 

正是在这一时刻,艾尔伯特才意识到伊娃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孩子,或许他老早就该瞧见这些蛛丝马迹了。她在巷子打人,光着脚跑来跑去,丢皮克斯尸体的动作像丢一坨垃圾,她的后颈刺着乱七八糟的字母,她对着比她大三十岁的beta强词夺理,不肯让步,她试图用皮夹克盖住自己的身体,她在墙上贴着一个世纪前的电影海报,她说她想当宇航员,她说:爱情故事。

想到这儿,艾尔伯特不禁抿起嘴巴,想掩住那一丝笑。他微微偏头偷看伊娃,年轻alpha姑娘挎着他的右胳膊肘,睁大眼睛东瞧西瞧,脸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她会忽然跑出去,盯着那个吸引自己注意力的东西(一个雕塑,一段革命时期的全息投影)看上十几秒,又面无表情掉头冲回到艾尔伯特身边,把光溜溜、细长的左手从艾尔伯特臂弯中穿过。Beta医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宛如一只吃饱了的黄鼠狼监视着散步的鸡仔,她假装满不在乎的四下打量,艾尔伯特却总能感到令人不快的目光粘在自己背上。

伊娃却并不在乎,也许是被新奇玩意儿吸引以至于没察觉。新奇吗?艾尔伯特顺着伊娃的目光投向大厅一侧的玻璃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一段战斗录像,更像是后期人为制作的,但下面闪光的字幕说这是五年前纽约反抗军的一段真实影像,内容十分惨烈,数名战士在一连串镜头蒙太奇之后倒在了染血的废墟上,身体不断抽搐,两个身着政府军制服的士兵上前查看,一只套在半指战术手套里的大拇指,一个闪着黄光的按钮,嘣!远景,一片血红的火焰,那是一个升格镜头,缓慢落定的尘埃。这时底下亮起蓝色字幕:2078,12,24,纽约最后一支反抗军在瘫痪芯片被引爆后使用c4与敌人同归于尽,他们没能回家与亲人团聚,圣诞快乐。

好了,艾尔伯特这下肯定这段录像是在影棚里拍摄的,甚至整段都是模拟特效也说不定,真实录像会有特写近景远景变焦吗?他在大学里就是学这个的,他们虽然主修文学,但旧时代的堪堪数千本著作不足以构成一门学科,他们更注重文学的感染和表达,包括音乐,图像,影片,艾尔伯特大一结束时完成过两百种关于《深渊上的火》的呈现。

不得不说,这段短短的影片渲染力营造的还挺好的,艾尔伯特挑剔的想,在心里偷偷给出了七分。

伊娃却惊呆了。她巧克力色的大眼睛死死盯住那一行字,直到影片重头播放,她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了四遍,直到艾尔伯特悄悄捏捏她的手,低低叫了她一声,她才慢吞吞的把眼睛从玻璃幕上挪开,踢踢拉拉往前走。艾尔伯特感觉臂弯里的手臂有些僵硬,明白伊娃是被刚才的影片中的情绪传染,他说:“五年前我在纽约。”

伊娃停了下来:“你在纽约?”

“嗯,我在读纽大,当时我大三还没毕业。”他感到伊娃的目光在注视他,于是说了下去,“冲突发生的很突然,结束的很快···我们那个周末准备去长岛度假,结果全城戒严了,紧接着的星期一,他们说革命失败了,我记得整个学校里的人都气疯了,不论是教授还是——班里一学期没来上课的同学,都气疯了,都跑到街上游行。”

“游行?”

“抗议游行,”艾尔伯特忽然意识到伊娃对于这个词可能只有词典里的认识,“到了下个周末,已经有一半的学生被捕,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

“游行,”伊娃喃喃念着,仿佛在咀嚼这词语,艾尔伯特以为她还是不明白,想张口补充,伊娃低声打断了他:“你是说你们上街去,举着标语,冲防暴警察大喊大叫?”

艾尔伯特一时无话可答,她说的没错,现在回想起来,她对于游行的描述再形象不过了。

“只有暴力才能制裁暴力,革命失败就是因为你们不懂这个。”

艾尔伯特脸上发烫,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低估了伊娃的理解和智力,更是因为她说对了,尽管她是一个在城市角落偷生的年轻alpha,但她说对了。艾尔伯特在学校所学的一切,优美的文字,流畅的乐音,完美的艺术表达,当他入狱时,并没有能够帮上他分毫,当他在那些密不透风的夜晚被警察按到隔间肮脏的地板上时,纳博科夫,海明威,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能帮助他从中逃离,最终是皮克斯的权威,可能还有一些信用点,救了他。当他住进皮克斯家里,那些华丽的艺术细胞成了负担,他的任务是当好一个听话乖顺的omega,而不是为自己从未施展的才华自怨自艾,偶尔皮克斯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允许他弹一弹那架古董钢琴,但皮克斯的耐心不多,一般听不到第二小节就要揪着他的头发开始拳打脚踢。他从来没对那些暴力做出任何回馈,他总是低眉顺眼,忍气吞声,因为他怕自己变成那种收编所的omega,街上无处不在的玻璃幕都在宣传:眼神麻木,大着肚子的omega,机械性的坐在一排排桌子前做针线活——一种工业时代完全没有必要的生产模式,完全是为了折磨这些犯人。他也怕那些冰冷的铁栏背后,狱警和其他囚犯对他的所作所为,他只在监狱里待过一个月,出来时已经形同鬼魅。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幻想,假如他当时对那些暴力做出回应会怎么样?如果是伊娃,她会怎么做呢?

他不断地往深渊里滑落,对过去的往事开始分泌深深的恐惧,后悔,绝望,伊娃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响起,把他拽了出来。

“你也是那个时候被抓的吗?”

艾尔伯特回过神,“不。但我的导师就是在那时候决定帮助我摆脱芯片的控制,不久我——”

伊娃忽然冷哼一声,弄得艾尔伯特局促起来,她方才已经表达了对他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的不认可,她是不是也看不起自己,在嘲笑自己呢?

“那些士兵要是也认识你导师就好了。他们也不用死了,打仗打到一半,忽然自己的脑子被几台计算机炸了个稀烂,叫什么事儿嘛,这公平吗。”

艾尔伯特点点头,不晓得要说些什么好,他刚刚窥到她的一面,伊娃立刻扣上一张愤怒冷酷的面具,他们的对话还没正式开始就在不快中结束了。

伊娃还是挽着他的手臂,丝毫不觉得一个alpha和omega如此亲近有什么不妥,而且这种亲近不是那种油腻,不怀好意的亲近,而是自然,不带任何情欲或是造作的亲近,像是初中放学的闺蜜,手挽手那种感觉,或是勾肩搭背的少年,只是为了亲近而亲近。

他们继续缓缓走着,一些士兵路过他们时不禁多看了两眼,大多是看艾尔伯特的,他们目光在艾尔伯特蔚蓝的眼睛上多停留了半秒,一些人心虚的转过头,另一些胆子大的,明目张胆的吸了吸鼻子,眼神飘到伊娃赤裸的脚上,便轻蔑的移开视线。伊娃把大厅里的每个陈列的物品看了个遍,艾尔伯特这才注意到那个beta医生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他的小腹有点酸痛,一个老毛病,小时候他妈妈把他放在报刊亭叫他一个人看漫画,自己进去旁边的银行办事时,他的小腹就会酸痛,漫画他也一眼都看不进去,只想着妈妈什么时候会回来接他,他总是害怕,总在焦虑,他的小腹酸到几乎让自己以为发情期到了。

幸好还有伊娃,伊娃看起来很放松,不像他一样愁容满面,难道她不应该吗?——身无分文,前途未卜,却满不在乎,她拉着艾尔伯特到一个椅子前坐下,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紧张,关切的问他要不要喝水。艾尔伯特摇摇头,伊娃却说她嗓子要冒烟啦,说完站起来就走,艾尔伯特情急之下拉住了她,“你去哪儿?”

伊娃一脸不解,指了指左翼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通用卫生间的标志,他舒了一口气,放开了她,看着她一边挠着露在外面的左臂一边离开。那件简陋的背心和发白的牛仔裤转了个弯,消失了,那股酸痛又回到他肚脐下面。

“艾尔伯特?艾尔伯特海姆斯沃斯?”一个声音这么说道。他警觉地寻找声音的来源,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来者正微微笑的朝他伸出一只手,他犹豫着握住了那只手,抬头看那张陌生的脸孔,几乎跟他差不多大,“我们在纽约艺术协会见过,你可能不记得我了,那会儿得有五六年了吧。”陌生人友善的说。艾尔伯特尴尬的假笑着,不置可否,他对这人没一点印象。“我叫莫斯弗兰肯斯坦。不过,我更喜欢被叫作莫斯而不是弗兰肯斯坦。原因很明显。”他礼貌的开着玩笑,艾尔伯特迫于无奈也挤出更多的笑容。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我倒是没从人员目录里看到过你的名字,或许你已经改名了——我多么无礼!对啦!我只是想说,我对您的作品十分欣赏——希望这么说没有冒犯到您,”艾尔伯特赶忙摇摇头,那人继续道:“我在十八楼参与神经矩阵的研究,如果可以,我能到您的部门拜访一下您吗?当然是别的日子,我是说,”他急匆匆的看了一眼植入装置。“恐怕我不得不要赶着回去了,真是抱歉,您在哪个部门?”

艾尔伯特僵住了,他张开嘴,却发现根本难以解释来龙去脉。

“你又是谁?”

一个硬邦邦的声音丢进两人之间尴尬的空间。是伊娃,两只胳膊抱在一起,胸口的布料被水渍沾湿,高瘦的alpha两脚分开,瞪着跟艾尔伯特说话的陌生人。

陌生人楞了一下,仿佛被这不友好的质问冒犯了似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扮演者个彬彬有礼的角色,他朝伊娃露出了微笑,“我是莫斯弗兰肯斯坦,神经矩阵研究部。”

“神经矩阵?”

艾尔伯特舒了口气,幸好伊娃追问的只是神经矩阵而不是这个家伙的姓氏。

“你把人的意识上传到虚拟网络?”伊娃问。

“真实网络,不是虚拟的。”那科学家纠正道。

伊娃怂了一下瘦骨嶙峋的肩膀,撇撇嘴,表示她并不在乎。

“艾尔,我们走吧。”

艾尔伯特赶忙站起来,站到伊娃身边,那位科学家一见此景,立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连连后退,嘴上说:“那么,回见,我的朋友们。”他说的是‘朋友们’,伊娃听到嘴撇的更厉害了,艾尔伯特连忙朝弗兰肯斯坦挥挥手,正好赶在他完全消失在电梯门口之前,确保了他能看见。

伊娃眼珠子飞快的转了一圈,挽起艾尔伯特的胳膊,看上去有些抱怨,这让他,怎么说呢,有些窃喜?艾尔伯特被这种奇怪的念头吓了一跳,伊娃静静望着他,似乎等他说什么。

“他说六年前的纽约艺术协会里见过我,我倒是不记得了。”他坦白的说。“没想到这里能遇见熟人。”

“是呀,”伊娃干巴巴的说,“谁知道呢。”

艾尔伯特紧了紧伊娃挽着的臂弯,这时他们瞧见失踪半个小时的艾米利亚从大厅另一头朝他们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件黑漆漆的,类似于西装的外套,她冲到他们面前,嗓门由于运动细尖细尖的:“上二十一楼,有人在等你。”

伊娃看看他,他也看看伊娃,然后他回过神明白那个‘你’指的是伊娃,伊娃一个人。伊娃显然也理解了这一点,她怀疑的盯着那件明显只能她穿的西服,“谁?”

艾米利亚不容置疑的把外套塞进伊娃怀里,“快点。他指明要见你。”

“谁呀。”伊娃问个不停,她抖开那件衣服,皱起鼻子:“我不穿这玩意。”

艾米利亚翻了个白眼,“随便你,鉴于你不认得路,你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伊娃瞪了beta的灰眼睛,长达五秒钟,反复斟酌过后潇洒的把外套往后一甩,飞快的穿到了身上,艾米利亚盯着伊娃胸口棉质背心上的水渍,像是在看厨房里的一堆死蟑螂。

他们三个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伊娃贴着艾尔伯特,艾尔伯特隔着三个人的身位与艾米利亚并排前行,他们走进了电梯,艾米利亚戳下二十一楼的按钮,电梯里一片安静,也不算是完全的安静,背景里响着舒缓的钢琴曲,艾尔伯特认出来,那是肖邦降e夜曲。

 

【原创】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 10

伊娃醒了,空气中弥漫着omega的酒气,一种介于香甜和恶心之间的味儿。艾尔伯特躺在她身边,睡得正熟,衣衫还算完整。

穿着紧身背心的alpha默不作声的爬起来,呆呆盯住墙壁,似乎在找一个不存在的挂钟。她出神了一会,脑子里面乱糟糟的过了很多事——她那唯唯诺诺的好市民妈妈,曾在一家商场担任服装部经理,有一次她放学跑去商场找她,一向胆小的母亲跟顾客吵得不可开交,言语中夹杂着不少伊娃还不理解的脏话,那名顾客,可能是alpha,也可能是beta,伊娃记得他这么冲着妈妈叫骂:贱人!发骚的omega贱人!伊娃像子弹一样发射出去,把客人撞得摔了一跤,她自己的脑袋也撞在铁衣架上,突突直流血。后来···后来妈妈就失去了工作。

重新回忆起往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不过是普通人的平凡故事。伊娃蹑手蹑脚的绕过熟睡的艾尔伯特,钻出屋外,屋外的空气冷得刺骨,即便如此,伊娃也没回屋穿外套的打算,那熟睡的omega烤的她坐立不安。

她走到酒吧后门口,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伸直长腿,外面天光乍现,肮脏的地面上蒙着薄薄一层雾,吝啬的阳光开始照进巷子里来。伊娃眯起眼睛,仰头张望颜色不明的天空背景,一只飞鸟划过,一声清脆的呦啾,一声油门刺耳的刹车声。然后那辆二十年前出厂的沃尔沃停在她面前,——黑心大夫艾米利亚的车。

艾米利亚从车里钻出来,今天的她有点不对劲了,她一贯精心打理的银白卷发油腻腻的,眼睛下面还有了眼袋,有趣儿,伊娃以为做过整容手术的人是不会长眼袋的。

她瞪着伊娃,张开嘴想说什么,眼神不住的往小巷两边张望,伊娃正又要张口讽刺,艾米利亚说:“查理被抓住了。”

“什么?”

“那蠢货居然用他那一只胳膊开车,被巡警抓了个正着,接下来还用我说么?他们查一查序列号,发现豪车真正的主人名叫约翰皮克斯,城市规划局里面不小的一个官儿。查理完了,默滕斯。”

伊娃两腿发软,本能的反应是就地蹲下去,两手抱头,但不行,她抓住门框,身体朝前倾,“你不是还有一批武器吗?”

“武器?”

“对,就是上次从运输车偷得那一批。”

艾米利亚似笑非笑,“所以呢?你想就这么冲进警察局,把他劫出来。你以为我们在拍什么该死的超级英雄电影吗?伊娃默滕斯!”

伊娃闭嘴了,即使是最不起眼的分局,最菜鸟的巡警也配备着当今最前沿武器,粒子枪械,最常见的是手枪和高压散弹枪,手枪能一发蒸发掉人的头,散弹枪呢,一发便让你从世界上消失的了无痕迹。

“他供出我们是迟早的事,你们必须走。

“走?去哪儿?”

医生不耐烦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皮肤上的植入装置,“现在,叫上另一个alpha,别带太多东西,二十分钟楼下餐厅见。”

“你他妈是说你打算把查理一个人丢在那儿?”

“不,我的原计划是把查理,你,凯文都丢进警局,趁着他们折磨你们的空档儿,我一个人走的越远越好。”

“艾米利亚,你拿了七成的钱,就想这么走?你——”

Beta医生猛地朝前跨一步,把伊娃推到门框上,伊娃没想到区区一个beta的力气能有这么大,疼的她嗷的一声。至于艾米利亚,精明年迈的瞳孔里怒火熊熊。

“小丫头,你给我听好,我受够了你们这群不负责任的崽子,当初我就该把你们送到改造学校,或趁你没清醒过来就卖了你的尸体。现在,”她咬着牙说“现在你们能到处跑着杀人,造出的乱子只要统统塞给别人即可。你猜是谁在给你们擦屁股?嗯?你猜?不再有了。”她放开伊娃,面孔在苍白的太阳里白的晃眼。

“我不能放弃查理。”伊娃有气无力的争辩,一只手的查理,定制的廉价假肢塞在碗橱下的纸箱子里,还没来得及安上。她想象着他们的酒保被活活打死的样子,beta一个巴掌扇醒了她,“用不着你来放弃他,现在,叫上你那个半死不活的鼓手,收拾好你们的破烂,确保警察从你们的猪窝里找不出一丝端倪,然后下来。二十分钟。”

伊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楼的,她只知道最后,跌跌撞撞的自己扶着同样跌跌撞撞的凯文,走之前她从凯文床垫底下抠出砖头一样厚的一叠钱——这玩意儿百分之六十的交易场合不再流通,但危急时刻这些绿花花的纸张或许排的上用处。他们急惶惶的赶到楼下,伊娃这才想起楼上房间里的艾尔伯特,她的左手狠狠锤了一下空气。

“噢···该死。”

“怎么了?”艾米利亚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一只胳膊搭在车顶,惨白的阳光开始在沃尔沃整齐的外壳上闪耀,天亮了,他们什么时候能听到警笛呜呜的叫声呢?

“我的···吉他。”

“别管那个了!”凯文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车里,口齿不清的喊着,还未从宿醉中清醒。

“两分钟!”伊娃迈开两腿跑了起来,她心脏鲜有因恐惧而加速的时候,她想,如果她和艾尔伯特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着沃尔沃离开了怎么办。彭的一声,房门在她脚下四分五裂,没关系了,她以后也用不着了。坐在床上的艾尔伯特显然被吓了一大跳,他迷迷瞪瞪的看着伊娃,一时搞不清状况。

“快点,睡美人,我们得走了。”

“走?”

“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的吗?”说完伊娃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在说什么啊,这是我的房间。”她咧咧嘴,像是缓和气氛:“我是说,在我的房间里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艾尔伯特迟钝的盯着她,把那款飞船夹克抓在了手里。伊娃叹了口气,把吉他背在背上,从储藏间里找了一小瓶汽油,想了想,淋在艾尔伯特屁股底下的床垫上,omega被她的举动吓得跳起来,瞪着alpha往墙上那有些年头的海报上洒汽油。她笨拙的划亮一根火柴,这火柴本属于凯文,她试了两次,终于点着了床上的毯子,火苗缓缓蹿动着,吞噬了深蓝背景下的企业号。伊娃朝艾尔伯特看了一眼,渴望他发现不了自己的脆弱和动摇,艾尔伯特的脸一半藏在阴影,一半反射着黯淡的火焰,伊娃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场景,想起昨天晚上冻得开始发硬的皮克斯和三文鱼睡在一起,想到自己是个无心无情的怪物,感觉自己仅剩的知觉也要被这不大不小的火舌吞噬。忽然,一双手从她手中拿过捏扁的火柴盒,是艾尔伯特,他看着伊娃,手上轻轻一掷,把火柴盒投进燃烧的杂物中。艾尔伯特看着她,冲她笑了,伊娃也想笑,她希望艾尔伯特知道她想。只是火焰越来越大,他们从狭窄的楼道冲下楼时,紧急的脚步在老旧的楼梯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往常,伊娃总要担心一下这栋建筑的使用寿命,但现在,无所谓了,他们不会回来了。

艾尔伯特似乎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没吱声,等到他们赶到后门见到黑着脸的艾米利亚时,艾尔伯特咽了口吐沫,脚步明显迟缓了一下,伊娃瞧在眼里,也没说话,她拉开后座门,叫omega先进。beta医生全程瞪着伊娃的一举一动,就算她想说什么,她最终也没有。就跟伊娃想的一样,医生跨进驾驶座,没系安全带,更没在意伊娃这边的门还没关好,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老式汽油车发出嗡嗡的嘶吼,屁股冒出一片白烟,从脏兮兮的巷子窜到天光乍现的街道上,两边的楼房飞快闪过。伊娃不安的瞧瞧艾尔伯特,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赶忙把脸扭到一边,她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脸开始变红了。

“伊娃,我们这是上哪儿去?”他好听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密闭的,充斥恶心汽油味的早晨,显得不那么真实。

“我不知道,但是····皮克斯的车被发现了,我们必须消失一段时间。不用担心。”伊娃转过来,给他露了个侧脸,她相信自己的脸还没那么燥热,即使艾尔伯特强壮的臂膀只隔着一层布料贴着她的肩膀,自己那一块的皮肤快被烫熟了,可她,伊娃,又不是个毛头alpha,不会像个青春期小伙一样只因一个omega坐在旁边就面红耳赤,伊娃自己骗自己。

说来奇怪,人总在正确的时候产生错误的感情,要么就在不该产生感情的时刻产生感情,比如现在,这样一个焦虑,恐慌的时候,她却满脑子只想着艾尔伯特多么的英俊,他的味道多好。她多想靠在这个发光发热的躯体上,紧紧黏住,即使下一秒他们的车子就会被一排耀武扬威的警车拦下,他们一个个给押出来,暴露在红蓝荧光灯下,枪指着脑袋。伊娃仍无法不被那些关于艾尔伯特的旖旎幻想填满。可能这就是他们说的,一个极端导致另一个极端吧。她只知道,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她就永远无法拥抱艾尔伯特,无法注视他星球一样蔚蓝的双眼,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形呢?

“艾尔伯特····,抱歉。”伊娃忽然说道,她其实想说,如果没有她,他就还在皮克斯的豪华小轿车里坐着,住着安全昂贵的公寓,而不是和两个apha挤在脏兮兮的汽车后排,(其中一个仍然神志不清),朝不保夕。“可我不知道你还能去哪儿,你想去哪儿呢?艾尔,你还有能回的地方吗?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就送你回去,你看,我们——”

“对哟,在你送他回去之前,别忘了割断他的喉管,”艾米利亚冷冰冰的插嘴。

伊娃权当没听到,“我以为我们能在酒吧里一直待下去,不过只要你想离开——”

艾尔伯特眨眨眼,嘴角勾起一个醉人的笑,他暖和的右手捉住伊娃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我没地方可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听闻此语,艾米利亚在前排发出肉麻的嘘声。如果有镜子,伊娃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到爆炸,她怀疑即使自己已经背过身,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艾尔伯特还是能从玻璃上的反光看到她难堪的脸色。

车安稳的行驶了一段时间,没有忽然响起的警笛,也没哪个好死不死的巡警拦路,只有凯文时轻时重的呼噜声。车子离开城郊,行入农田,缓缓停在一个废弃谷仓前。路边的信箱说话了:“身份验证,游隼。代号B30。”与此同时一条细细的红光出现在他们眼睛上。

“游隼?”伊娃问。

“哼,我老早就拒绝过,隼是一个目,不是一种具体的鸟类。”艾米利亚含糊不清的嘟囔着,重新踩了一下油门,车子凶狠的朝谷仓闭合的大门撞去。伊娃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全身忽然绷紧,艾尔伯特探身向前,试图用护住伊娃,结果车前盖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他们只是平稳的滑行穿过高墙,钻进另一个空间。事实上,并没有另一个空间,这又不是哈利波特的九又四分之三车站。

“整个安全屋笼罩在全息投影下面,热能量都被成像粒子完美吸收,卫星也无法侦测。”beta医生得意洋洋的说道,一面熄火,慢吞吞停在围墙外面的用白漆画好的车位上。伊娃从车子里钻出来,深吸一口草叶味道的空气,头顶是稀罕的蓝色天空,天空之下三千公尺,目之所见,令人屏息。

“哇哦。”艾尔伯特惊叹道。

的确,哇哦,原本破败的养牛场的位置竖立一栋深沉暗色的摩天大楼,大楼四周坐落着数座中型检查站,两三辆重型装甲车正从检查站入口进进出出,检查站的穹顶是雅致的银白色,似乎为了衬托沉郁的中央大楼,其中隐隐能看到人们在不同楼层走来走去。不仅如此,大楼外面的草坪上陈列着各式各样,怪里怪气的的喷泉,伊娃知道那是所谓的‘艺术’,但艺术有必要在这里出现吗?这倒不像冷冰冰的军事基地,反像是某个大学的校园。伊娃低下头,脚下正踩着软绵绵,实实在在的草坪,不是什么塑料的仿制品。

“我以为你们不是这样的组织。”伊娃不由叹道。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样的组织?下水道的老鼠会?”

下水道?这俨然一座钢铁森林!伊娃慢慢的走着,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她从现有的人口密度估摸这里大概至少几百人。几百个装备齐全的家伙,一整套军事设备。

“安全屋实在言之过轻了。”她听到艾尔伯特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好吧,它就是我们的安全屋。”艾米利亚轻蔑的声音,“我是不是应该说句‘欢迎来到布拉布拉’什么的,我应该吗?”她讽刺的说。

“连我都不得不夸你一句,这可太棒了,游隼大夫。”伊娃回敬道,她三步窜到艾尔伯特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她想带他一起好好参观参观这个地方。

“隼是一个目!底下包括八十个属!不是一种鸟!更不能指代一个人!我记得我说过了!他妈的,这世上只剩我一个医学博士了吗?”

 

【原创】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 9

在太空中独自流浪是什么样的?登上一艘被授予荣誉的国家太空船外出执行任务是一回事,孤身一人,了无羁绊的流浪是一回事。想想看,没人眯眼仰头朝冲出大气层的你挥手作别,你走后,也没人记得你的名字,你留给地球的不过是一道云层上的灼热划痕。你很快就死了,可能是在脱离母星引力的那十几分钟内飞船就解了体,你只好放开紧挽生命的手,漫无目的的在宇宙中漂浮,不上不下,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就这样漂浮在真空里····瞧着矮星塌缩,瞧着温润透明的地球遥遥在望,瞧着白炽的彗星从你眼前没头没脑的擦过,你还醒着,你喊,我还没死,救救我,可你的声音只有你的灵魂能听到,陪伴你们的除了尘埃,只有无边无尽的孤独。

那是伊娃能想到最糟糕的死法了,不像她所热衷的那些科幻电影里,主角统统都是虚假的出奇固执的可笑,他们不过生活在一个好结局的泡泡里才能出离的幸运。太假了,电影主角拯救世界的方式不过是一个吻,一个冲动愚蠢的决定,现实中你能‘吻’出什么奇迹呢?伊娃不懂自己怎么还会爱这样的电影,奇葩的虚伪,竟然一边嘲笑一边看的津津有味。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无可救药,实打实的未来摆在面前,她却嗤之以鼻,转身冲离了大气层,模仿那些主角,英雄似的驶向遥远的未知,结果呢,却落到独自漂浮在一片黑暗里。

奖杯里盛着的不是未来。

她的脸颊一阵温暖,那只断手又回到了她的噩梦中。十五岁时奖杯里不仅仅是一个alpha少女被许诺的前程,还盛着无数omega的血、肉、和泪。她数不清多少次想象那个omega最后怎么样了。他们幽会被撞破后,她被关进了严不透风的医院隔间里,听着墙壁另一边omega的惨叫,尽管当时他没被标记,但他们也没手下留情。她也曾无数次琢磨omega割礼发生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是什么样的,这时大脑中某些区域响起了警铃,阻止了她进一步思索。

没错,她大可以伸手,四指并拢,抓住奖杯的边缘搂到怀里。她的前程并没有被彻底毁坏,只要她真心改过,金光闪闪的明天仍在招手,她只要够努力,不逾矩,合时宜的奋斗,不久,就能得自己的房子,汽车,崭新的omega,omega怀里小小的接班人。她是一个alpha,她还有机会。

不,但是不了,伊娃朝怀中的奖杯低头看,omega的鲜血流到了她的眼睛里,她太年轻,还不懂得爱,她的手上就沾满了污血。她不禁偷偷庆幸自己的过去就像一张腐烂风化的渔网,幸好她不记得那个被行割礼的omega的名字长相。她可以对自己的记忆欺骗他的存在,即使这样不能减轻愧疚,她至少能假装旁若无事的走过每一条夜晚的街道,只是远远的听着暗影憧憧中怪物低声咆哮,至少每次想到那个omega她不会拿起一把镭射枪把自己脑袋轰烂。

她宁愿漂浮在黑暗里。



 

 

艾尔伯特把怀中人抱紧了一些,alpha睡着了的肌肉仍然是紧绷的,甚至微微皱着眉头,艾尔伯特一手揽住她,腾出一只手,碰碰雕塑般尖锐的眼眶,alpha睡得很熟,无动于衷。

抱着伊娃的感觉很奇怪,更让艾尔伯特奇怪的是一个强大的alpha在他怀里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一种渐渐充盈的饱胀感填满了他的下腹,他抿着嘴,差点发出喜悦的笑声。他反复回忆她的声音,她说:“没关系,没关系”,她说:“我会帮你的。”上次跟他这样说话的人是皮克斯,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时。

艾尔伯特搂着alpha坐了好一会,直到胳膊上传来丝丝凉意,他轻轻的把alpha抱了起来,伊娃的头软绵绵向后垂去,她的眉毛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终究是没醒。她比想象中的重,不过搬运她对艾尔伯特来说也没有那么难,长胳膊长腿耷拉下来,身躯在艾尔伯特臂弯里沉静呼吸。他把伊娃搬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凯文已经不在了,伊娃长长的身体一碰到床垫就蜷曲起来,艾尔伯特只好收起手,退出房间,悄悄关上门,回到楼梯转角坐着。

“喂。”

艾尔伯特抬头,不出所料是凯文,红色的头发散落在他赤裸的肩头,原本就白脸色苍白的发亮。他一手拿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伸到艾尔伯特面前,艾尔伯特接过抖了抖,是一件长袖T恤。

“不需要再来一个海滩男模了。”凯文干巴巴的说,口气一点不像在开玩笑。

艾尔伯特本来想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但瞄到凯文直勾勾的眼神还是作罢,他快手快脚的把皱的看不出形状的T恤展开套在身上,还在试图抚平腰腹周围的皱纹,便听到凯文不冷不热的声音:“第一次跟尸体打交道?嗯?感觉怎样?”

“还好。”艾尔伯特低声说。

“最好习惯一下,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的是,你要是闲的慌,不如琢磨下你今晚在哪里睡觉,先说好,酒吧里不行,后厨想也别想。”

艾尔伯特惊讶的望着他,凯文眼睛向下撇,一手往裤兜里摸,他摸到烟盒,抽出一根烟,颤颤巍巍的往嘴唇中间塞,他打了三次火都没点燃,打火机响了第四声,一股青烟从红发alpha鼻孔里犹豫不决的飘出来。

“至于伊娃,别打她的注意,你铁定觉得你自个儿是金贵的omega,谁都得来追逐你,争夺你,啧,”凯文向后退了两步,曲曲膝盖,看来本意是想学艾尔伯特一样坐在楼梯上,又觉得ao授受不亲,改为用光裸的后背抵着墙,楼道里贴的是褐底金线的墙纸,年久未换,十分肮脏,但凯文丝毫不介意似的。“伊娃不一样。我也是。总有那么些omega嘛,缠着,求着别人标记他,好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可想都别想!”他重复警告道,举着烟的那只手一把把肩上的头发拂开,露出切除手术丑陋的疤痕,艾尔伯特吓了一跳,眨眨眼,不由自主的凑近,试图在昏暗的楼梯灯光中看个清楚,凯文自豪的咧开嘴,吭哧吭哧笑起来:“标记omega的后果,宝贝儿。”

疤痕有艾尔伯特食指那么长,宛如一张扭曲的小嘴巴,上下布满潦草缝合的针脚,在白种人颜色分明的皮肤上像一道写在触目惊心的警告。

“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餐厅里的事儿。”他心不在焉用烟头比划了一下外面,一截烟灰落到艾尔伯特的脚上。“伊娃说你的芯片被移除过?哼,真洋气。我以为我得连你一起——咔嚓——不过,我也算帮你除掉了个人渣,我们扯平了。”

凯文大口的吸着烟,说完‘扯平了’便心满意足的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把烟屁股远远一掷,拔腿就要走。艾尔伯特猛地站起来,凯文警惕的瞪他:“干嘛?”

“我只想知道····伊娃说你们做过芯片破坏手术,是怎么做的?”他按耐不住的问。面前alpha往墙根退了两步,站直了脚跟,艾尔伯特一站起来,竟显得凯文有些矮。

“听过二十世纪治疗同性恋的方法吗,” 他心烦意乱的挥挥手,“道理不一样,效果差不多。”

“你们有后遗症吗?”

凯文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恶劣的哈哈大笑声,“后遗症?你把头顶贴上叉子往插座里捅一下试试,我说——还能说什么?有人好一点,有人坏一点,我没啥后遗症。”

“伊娃呢?”

他迎着艾尔伯特的视线,瞪视了他一会,手又放进了裤兜,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来,“伊娃坏一点。”

艾尔伯特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他舔舔嘴唇,赶紧换了一个话题,“他的车怎么办?”

‘他’指的是皮克斯,那辆闪闪发亮的汽车停在后门,不多时就会引来一群苍蝇,那里面有艾尔伯特的指纹,他的信息素,都是追踪他最好的线索。

“我叫查理开走了。”

艾尔伯特点点头,他虽然对这个‘查理’一无所知,却持有种盲目的乐观。他相信伊娃,相信艾米利亚,也相信这个素未谋面的查理。

“别紧张啦,”凯文大度的说,“到楼下去,来点酒。就算omega也能在酒吧里好好玩上一晚。让伊娃睡去。”

艾尔伯特笑了笑,放松了些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逃离了皮克斯的阴霾,许久以来他第一次听到希望的火花噼啪燃烧。凯文大步走下楼,震耳的音乐声混混响起,艾尔伯特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感到脚下的地板直发抖。

“Boy’s night, baby.”

笑容在他脸上扩大了,艾尔伯特挤进喧嚣的人群,几个年轻的乐手在台上又叫又跳,唱着不成逻辑的歌词,闪烁浮夸的灯光抽打着每个人的脸,让他们旋转的更疯狂,更快乐。

“我昨天杀了我妈妈,噢!干!我前天杀了我妈妈!”台上的人嘶喊道,一边捶打键盘。艾尔伯特被推来挤去,被迫随着乱哄哄的人群跳舞,有那么一瞬间他回想起他的大学时光,他们几个同学也会到这样的酒吧里玩耍,那感觉像是二十年前了,其实不过五年。艾尔伯特闭上眼,随着粗糙的音乐跳起舞来。此刻的他跟任何人都没什么不同,他扮演的是人群中一个可有可无的醉汉,所有人对他都一无所知,毫无芥蒂,也并不在意,这很好。


【原创】我用金色的羽毛填满我的枕头 8

艾米利亚,姓氏不详,有着一张南美面孔,精致的脸蛋和花白的头发使她的年龄成了谜团。初次见面是在五年前的城郊,伊娃被几个人带来这间散发霉味的‘医院’,艾米利亚站在墙纸脱落的房间中央,灯光忽明忽暗,她两手各持一根黑黝黝的棒状物,准备往躺在病床上的那人脑袋两侧按,瞥见伊娃被押进来,一个字也懒得讲,随意的用下巴示意来客坐在一旁的塑料座椅上等着,转身投入到她的治疗中。

以上内容永远遗落在伊娃脑海里,不过后来伊娃当然想问作为一个医生她是否也给自己进行过这样的‘治疗’呢?或让别人代劳了?伊娃还是忍住没问。别问医生太多问题。——这是谁说过的至理名言。

“老规矩,月末来医院领信用点。”头发花白的女医生把反射冷光的医疗器械一件件收到手提箱里,用下牙缝这么说。她吐单词时总高昂着头,伊娃觉得她的嘴唇都不必张开,她只用牙齿就能说话。

曾经组成皮克斯的身体部件如今漂在四摄氏度的稳定液里,锁进艾米利亚的三个手提箱中,不多时它们将被换成散发钞票清香的信用点,再换成苹果,柠檬,柑橘,消失在伊娃的嘴唇间。生态循环就是如此。

艾米利亚整理着器械,微妙的抬了一下头,伊娃挪了挪身子,想挡住她的视线,可还是被她看到了,这老狐狸,艾尔伯特就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扶住门框,一副要进不进的样子。

Omega的器官能卖上好价钱,虽然销路比不上alpha的,但伊娃知道有门道的人什么都能倾销出去。

伊娃又往艾尔伯特方向横跨一步,保护意味已十分明显,医生冷笑一声,仿佛面对的是两个毫无威胁、无理取闹的小孩。

“别紧张,你倒是吓了我一跳呢,谁知道这老鼠洞里居然有个omega。”

“别多管闲事,艾米利亚。”伊娃皱着眉头说,她不怵她,医生只是个beta。“拿好你的份儿,管好你的事。”

“呦,呦,呦,”医生啪叽撕下橡胶手套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拖长了声音,:“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个真正的alpha。”

伊娃闭紧了嘴巴,拳头捏紧了又松开,她不怵她,也不敢惹她,她是他们中唯一精通销尸毁证的大夫,一般这类操作需要在医院,要在正规卫生的条件下完成,不然器官会感染,卖不了价钱,要不就留下一大堆残骸后患无穷。艾米利亚就不用这么麻烦,她提着手提箱串过暗街尾巷,收集一箱又一箱的漂亮器官,完事后清除其前主人留下的一切痕迹,融掉骨头,皮肉,毛发,中和血液,做的天衣无缝,哪儿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犯罪合伙人。何况理论上来讲,艾米利亚算是他们的接头人,上司。伊娃知道她手里一直握着不少武器,只是自从他们上一次接到过暗杀的命令过去了数月,伊娃怀疑艾米利亚现在到底是谁,究竟还是不是地下党一员,还是个心已黑透的人体贩子。

老狐狸饶有兴趣的来回扫视着他们,伊娃觉得她正用目光剥穿omega的皮肤,瞧进艾尔伯特珍珠一般的内脏里去。她手指缝直发痒。艾尔伯特也挺不自在,他向前踏一步又向后挪一下,强忍着不贸然举动,他悄悄挪到伊娃身后,用手指挨着伊娃牛仔裤带着体温的后腰,仿佛这样就能叫他勇敢点似的。

最终,医生还是转转眼珠,收起了她的手提箱,“得了,得了,我这就走。”她叫伊娃帮她搬两个箱子,说她的车就停在外面。与艾米莉亚擦肩而过时,伊娃本打算狠狠瞪她一眼,还是作罢了,她垂下眼捡起两个塞满皮克斯部件的皮箱,用暴力的方式把它们掼进艾米利亚的后备箱。

完事后,她往裤子上擦着手心,直直往回走,艾米利亚正提着最后一个箱子迎面冲过来,两人几乎行星撞地球的怼在一起,正在此时,艾米利亚忽然偏过头,嘴唇一动不动,悄声说:“年轻人,你闻起来像只绕着领地撒尿的狼,要是我是你我就会小心点,”她就在伊娃脸侧一厘米的地方,伊娃不愿扭头看她,因为就算她扭头,艾米利亚也不会,她看都不必看伊娃一眼,纯是用牙齿缝对着空气嘶嘶说话,“这儿没有你的地盘儿,将来或许你会有一片领地吧,鬼知道,但现在别让人闻到你的尿骚味儿,”手指上硬邦邦的戒指陷进肉里,伊娃咬着牙才没说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话,“我不想再给一个alpha切除腺体了。”

伊娃的心猛地冷了。

 “算是帮我个忙。要是你死了,当一个alpha,零件才更好卖。”医生眯起眼,很快从她身边走过,伊娃听到后备箱碰一声关闭的声音。

“祝你好运,alpha。”她故意加重最后一个单词,伊娃没回头,对着夜空虚情假意的大声喊:“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医生。”

轮胎远去的声音。

艾尔伯特靠坐在厨房金属桌子上,看到伊娃进来瞪大了眼睛。

“别问。”伊娃赶紧说,她两手撑起身体爬到艾尔伯特身边,疲惫不堪的扬起头闭上眼,她真累,要是现在让她解释艾米利亚是谁,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不如要了她的命。

艾尔伯特没说话,他伸出一只胳膊,姿势像是要搂住伊娃的肩,把她圈进怀里,但出于某种顾虑,还是放弃了。伊娃忽的睁开眼,望向艾尔伯特的眼睛,他的眼睛可真蓝啊,艾尔伯特比她高,仰视的角度让她更清楚惊叹艾尔伯特的帅气,他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帅,尽管她不记得多少人的长相,但艾尔伯特一定是最好的。她深吸一口气,omega甜香争先恐后涌入鼻腔,这味道让她联想到‘妈妈’,可笑的是她连‘妈妈’的面貌也记不清了。她推测——

伊娃深深呼吸着,头不由自主往一边歪,沉甸甸的落在omega又宽又厚的肩膀上。Omega肌肉一抖,那只期待许久的胳膊终于围了上来,小心翼翼的把伊娃牢牢抱进怀里。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吸我,”伊娃低声道,“你怕我伤害你。我不会的。永远不会。你要是不喜欢就别做,我不会强迫你。”

身边的肉体僵硬了片刻,只听见omega结结巴巴声音,在伊娃的耳朵里有些发闷,他说:“不···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的alpha,所以你不必做,别讨好我····也别讨好别人,行吗?”

Omega仍试图辩解什么,伊娃困得不行,看来今天晚上的演出必须取消了,叫弹贝斯的那个小伙子去唱吧,他叫什么····什么来着?omega嗡嗡的声音在他的胸膛里回响,隔着厚厚的胸脯伊娃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自顾自的说:“没关系,没关系的,我知道,我是这样的一个alpha,这样一个——”她吞了吞口水,把‘垃圾’两字吞进胃里,“没关系的,艾尔伯特,我会看着他们,没人欺负你。要是他们敢,我就杀——”她改口,“——揍他们。”

什么东西落在头顶,她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儿,原来是艾尔伯特在亲她短短的头发,“别——别,别这样。”她太困,懒得挥手推他,只用嘴巴一个劲儿的阻止,“没关系的,你不用——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帮你。因为——因为——”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毛病就是这样,说睡就睡,她的神经系统跟老年人一样。

“艾尔伯特······”她用气音喊,“艾尔伯特····”

她被包入omega的胸膛,像是被包入一圈富有弹性的棉被,对困倦如伊娃的人真是太温暖太舒适了,天堂也不过如此。朦胧之中她感到艾尔伯特还在轻轻吻她,没关系了,她含糊的想,今天就让我软弱一回吧,明天伊娃依旧是一条恶龙。

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她希望艾尔伯特先别离开,他自己一个人不行的,可他要怎么守着她沉睡的躯体呢?她沉睡的躯体要怎么保护他呢?

她放在身体两边的手臂无意识的垂了下去,就一会,就一会。

 “我马上就起来,艾尔伯特。”